下午三點，戰術分析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投影儀冷白的光打在幕布上，把房間壓成一片黑白的低氣壓。
主教練白色月牙站在幕布旁邊，手裡捏著雷射筆，紅點正釘在一張寫滿了數值變更的表格上——騰競剛發下來的季後賽版本補丁。
阿水整個人陷在工學椅里，頂著招牌雞窩頭，手裡一根原子筆轉得飛起，筆帽在指縫裡翻了好幾圈，聽完第一頁直接咂了下嘴，原子筆往桌上一擱。
「金克絲這刀也挨得太狠了，Q的藍耗快趕上大招了。」
小天安靜地坐在旁邊，劉海因為連排了好幾天，有些髮油地貼在額前，他正拿酒精棉片慢條斯理地擦著鍵盤線，從USB接頭擦到鍵帽根部，頭也不抬。
「生態環境變了，挺好。」
白色月牙的雷射筆在幕布上重重畫了一個圈，紅點在金克絲的被動攻速數值上戳了兩下。
「金克絲被動攻速被砍，Q技能藍耗上調——前期推線能力直接掉一個檔。」
幕布翻過一頁，澤麗和厄斐琉斯的頭像被綠色高亮圈出來，旁邊標註了勝率和禁用率。
「澤麗、厄斐琉斯，優先級提到最高。下路接下來要重新圍繞大核AD來打。」
大黃從旁邊探過頭來，手裡的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澤麗我熟啊——上路給下路當狗就完事了。」
阿水偏頭看了他一眼，把桌上那根原子筆又撿起來轉了一圈。
「你上路能穩住不被單殺，哥們兒下路就燒高香了。」
白色月牙沒理他倆，雷射筆往中路英雄欄橫向一划。
「中路阿狸——傷害數值和藍耗一起挨刀，前期壓制力直接打對摺。」
左手坐在角落裡，難得開了口。
「瑞茲能玩。」
就兩個字。
白色月牙點了點頭。
「瑞茲推線和帶節奏的權重極速抬升。中野前期聯動，要靠瑞茲大招撕口子。」
「小天，這版本你的遊走路徑要重新算了。」
小天把酒精棉片翻了一面，從鍵帽根部往上擦。
「瑞茲開車加我盲僧，野區兩分鐘能跑三趟。」
白色月牙轉頭看向趙洵，雷射筆的紅點沿著輔助裝備欄橫向劃了一道線。
「Knot，下路金克絲一倒，輔助位的烈娜塔、璐璐要跟你的硬輔交替輪換。」
「視野和下路推線權的節奏，全靠你的遊走路徑來撐——你是我們下路的節奏發起點。」
趙洵坐在角落裡，面前攤開一本黑封面的筆記本。
他低頭在上面寫下幾個數字——烈娜塔W技能CD、璐璐E的護盾衰減曲線、下路第一波炮車線推完的時間節點。
寫完最後一個數字，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白色月牙敲了兩下桌子。
「季後賽勝者組第一輪，我們要吃下開門紅。」
「常規賽第一不是終點——是起點。」
傍晚六點半，晚飯前有二十分鐘的自由時間。
手裡拎著兩包油紙裹的酥糖——李桂蘭扎了三層死結，十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紙包邊角被塑膠袋捂得有點潮了，但那股陳年油紙和老街木頭的味道還在。
沿街停了一排外賣電動車，騎手們靠在車座上刷手機。
路邊，一輛白色小轎車正雙閃著。
趙洵踩著拖鞋走到馬路牙子邊停下，沒有拉車門的動作——就站在車窗外面。
車窗搖下來，摘掉墨鏡的江然把半邊胳膊搭在車窗邊緣，她沒化底妝，眼底帶著寫分鏡腳本連軸轉後淡淡的微青倦意，碎發拿一根舊皮筋鬆散地扎著低馬尾，身上是件洗得發軟的白T恤，手邊扶手箱上擱了杯喝了小半的冰美式。
趙洵順著車窗把紙包酥糖遞進去，穩穩落在副駕駛座上。
「昨天凌晨說好的。紙包的，容易潮——回工作室趕緊吃了。」
江然低頭看了眼那粗糙的油紙和十字麻繩，手指在麻繩結上點了點。
「謝謝K神的土特產。」
她嗓音裡帶著熬夜後特有的沙啞，鬆散且直來直去。
上海傍晚的街邊嘈雜得很——外賣電動車嘀嘀嘀的倒車聲、馬路對面便利店的關東煮蒸汽、遠處高架上輕軌碾過鐵軌的悶響——兩個人隔著車窗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
江然端起杯子喝了口冰美式，冰塊在塑料杯里嘩啦響了一聲。
「放假五天，回宣城都幹嘛了。」
「在家幫了幾天忙，揉面，早上四點起。」
「四點？」
「炸油條的都這個點。」
江然靠在椅背上，從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不是客套的那種，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她把杯子擱回扶手箱，偏頭看向他。
"簽表出來了。你們勝者組第一輪等著，下面那半區打上來大概率是JDG——那些串子已經在虎撲開盤了。"
趙洵踩著拖鞋的腳在馬路牙子上磕了一下。
"知道。"
"看了。"
江然挑了下眉。
"JDG打新版本挺舒服的。Hope的澤麗本來就是招牌，這波澤麗優先級拉滿，BP上你們天然少一個ban位。"
"中路瑞茲抬了，Yagao的瑞茲也不差——你們白天開會說的那套中野聯動，萬一碰上，JDG一樣能打。"
趙洵沒接話，拇指在褲兜里劃了一下。
"算進去了。"
江然把杯子擱回扶手箱，看了他一眼。
「行，那說正事。今晚B站發季後賽前瞻。」
「封面和戰術分析核心用的全是你的泰坦。」
「連夜趕出來的，剪到凌晨四點。」
她挑了下眉，眼底那層倦意底下浮起一點促狹。
「Knot選手，季後賽第一輪要是白給了，哥們兒這期視頻可就直接成大型迴旋鏢，砸我自己手裡了。」
趙洵站在路邊，淡淡回了一句。
「砸不了。」
江然挑了下眉，利落地收回視線。
她從扶手箱裡掏出一盒薄荷糖——跟上次那個一模一樣的墨綠色扁鐵盒——隨手扔出車窗。
趙洵單手接住，鐵盒落在掌心，冰涼的金屬貼住他掌紋里的薄汗。
江然踩下油門，白色轎車直接融進車流里，尾燈在傍晚灰藍色的空氣里亮了兩下，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趙洵在路邊站了半秒，把鐵盒揣進褲兜。
轉過身，踩著拖鞋走回大鐵門裡。
食堂晚飯是清蒸雞和西藍花、熗炒土豆絲、肉末蒸蛋、蓮藕排骨湯、油燜大蝦。
晚上八點整，訓練室冷白燈光拉滿，全員各就各位。
趙洵坐回自己的機位，伸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直接拉出官方直播軟體，點下開始直播。
官方推流的提示音剛響，不到三秒鐘，B站純正的選手彈幕生態劈頭蓋臉砸滿了整個屏幕。
「失蹤人口回歸？！」
「K神手生了沒？常規賽第一放假五天這麼狂？」
「聽說TES全員放假回老家了，別季後賽第一輪被爆殺啊！」
密密麻麻的彈幕反光映在趙洵漆黑冷清的眼底。
他面不改色，戴上耳機，將右側鍵盤往上斜斜推了十五度，右手精準一按，直接點進了韓服排位的匹配隊列。
耳機里傳來"咣"的一聲隊列就位音。
屬於職業殺手的冷酷與精密，從指尖沿著滑鼠線一路灌進屏幕。
S12春季季後賽的戰火，正式轟鳴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