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燒烤攤的熱氣散得乾乾淨淨,次日下午一點,訓練室的冷氣重新壓下來。
大黃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韓服王者局的排位隊列。他的格溫在上一輪對面被Kanavi抓穿了三次,現在他在自定義里對著假人一遍一遍摳格溫E技能的位移後搖——滑鼠點在假人身後一個身位,E技能穿過去,平A接Q,再E回來。
桌上的奶茶吸管已經被他咬得扁平。
小天面無表情地撕開一張酒精棉片,把滑鼠從線到殼擦了一遍,然後反手切進自定義地圖——野怪刷新的前搖動畫在屏幕上循環播放,他在練懲戒的斬殺線節奏。
阿水和左手在中路雙排。阿水的金克絲在韓服大師局裡壓著對面的厄斐琉斯打,左手維克托的E技能清線精準地卡在後排兵落地的同一時間,鍵盤敲擊聲在冷氣里密如暴雨。
趙洵坐回一號機位。
他把鍵盤往前推了半寸,顯示器下沿的那張便利貼還在——新的,白色月牙在昨晚比賽結束後重新貼上去的,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勝者組決賽。
他從褲兜里摸出那個墨綠色的扁鐵盒,拇指頂開蓋子,滿滿當當的薄荷糖在金屬內壁里撞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倒了一顆含進嘴裡,薄荷的辛辣感在舌尖上炸開,比上一盒的力道更沖——整個口腔被一陣冰涼的刺痛裹住,然後迅速沉成一種極淡的甜。
他把蓋子咔噠一聲按回去,鐵盒塞回褲兜。
屏幕亮起來,韓服排位隊列彈出。
下午的陽光從落地窗的百葉簾縫隙里切進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線。訓練室里只剩下鍵盤聲和滑鼠聲。沒有人在說話。
六點半,白色月牙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外賣。
「夥計們先別開遊戲了,等會兒就是RNG打V5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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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
戰術大屏幕亮起來。五個人把電競椅拖到白板前排成一排,手裡端著外賣盒,筷子插在米飯里。
記得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BO5第一局的BP界面彈出。
RNG藍色方,V5紅色方。
大黃把吸管從咬扁的奶茶杯里抽出來,吸了一口空氣,然後把杯子扔進桌底的垃圾桶。
「開始了開始了。」
屏幕上,RNG一搶厄斐琉斯。V5反手鎖下金克絲加錘石。
藍色方二樓三樓——盲僧加狐狸。小虎的狐狸頭像在屏幕正中亮起。
阿水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小虎的狐狸,他這賽季狐狸勝率七成往上。」
「不止。」
小天把筷子擱在飯盒邊緣。
「他狐狸帶的是遊走符文。你看他符文頁——掠食者加靈光披風,推完線就往下路靠。V5這個錘石一級要是敢壓線,兩分鐘下路就要出事。」
左手沒有說話,但他在屏幕前輕輕點了一下頭。
第一波兵線交匯。
RNG下路的Ming搶到線權後直接往河道走——錘石一級學了E,但Ming沒有去河道草叢做眼,而是卡著爆炸球果的位置在等。
大黃吸了一口奶茶。
「臥槽,小明這錘石太鬼了吧——二級不幫打野看野直接摸下。這要是換我玩塞恩在下路,老子車頭都沒擺正就得在塔下變成一具屍體。」
「你那腦子當然防不住。」
小天接得很快,筷子在空中點了一下屏幕。
「你看Wei盲僧的刷野數——他故意漏了上半區的石頭人,強行跟下路小明掐時間做同步位移。Karsa第一波是想保中路Rookie推線的,他的野區路徑在二級就被Wei用這個時間差給反向算死了。」
屏幕上,兩分十秒。
Wei的盲僧從下路河道草叢摸出來,Ming的錘石同步閃現E——Photic的金克絲在塔外交出閃現,血條被打掉半管。
Rookie的狐狸在中路ping了信號,但他走不掉。小虎的狐狸已經把兵線推進了塔,遊走符文的移速加成讓他卡死了中路河道的入口。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到回放。
阿水靠在椅背上。
「V5這波輔助也有問題——他一級的時候貪了線權,沒去河道草叢幫AD搶眼位。兩分十秒下路有個兩百碼的盲區,Wei就是踩在那個盲區進來的。」
他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完,補了一句。
「要是換成我和趙洵,趙洵一級學E直接卡死河道口,Wei只要敢露頭,反手就得在河道把閃現交了,他根本進不來。」
趙洵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了一瞬,落在阿水臉上。
阿水沒看他,但臉上壓了一下笑意。
屏幕上,RNG控下了第一條小龍。管澤元的聲音在解說席上斷斷續續壓下來。
「RNG這套二級抓下的節奏實在是太窒息了——Wei和小明的同步配合讓V5的下路在四分鐘之前就失去了線權。」
大黃晃了晃空的奶茶杯,把它倒過來控了控最後一滴。
「V5這下路炸了,金克絲被逼閃,小龍沒了,這也太勞累了。」
「你看上路。」
趙洵開口了,目光落在屏幕左上角。
「Bin的傑斯快把格溫壓出經驗區了。你該想想怎麼抗住bin大哥,不是操心V5的下路。」
大黃噎了一下,轉過頭看了一眼上路的分屏畫面——格溫在塔下被傑斯一炮轟掉半管血,補刀已經被壓了十五刀。
「你說得對。」
他把空杯放下,盯著屏幕不說話了。
「嗯。」
屏幕上的第一局在二十分鐘的時候進入了RNG的節奏——小虎的狐狸在中路配合Wei的盲僧抓死了Rookie的維克托,然後帶著峽谷先鋒撞碎了V5的中路一塔。
記得的聲音拔高了半拍。
「中路一塔一掉,V5的野區視野要被RNG完全擠壓——Wei的盲僧已經開始在V5的藍區布置進攻眼了。」
阿水把一個空的飯盒疊起來,扔進垃圾桶。
「RNG這運營太穩了——拿了優勢就不給你喘氣的機會。」
「他們陣型站得好。」
左手突然開口。
「中路一塔沒掉之前,V5的陣容還能撐住,視野不至於爛完,一塔一掉,RNG把中路兵線一控,V5的人必須往中路收線,野區完全沒法看。」
他頓了頓。
「小虎的先鋒放時機很好,他不僅撞了一塔,他撞的是二塔的半血。」
大黃轉過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他撞的是二塔?」
「他在中路河道放了眼,看到Rookie去上路收線了。這時候撞一塔只值一層鍍層,撞二塔能把V5的防守陣線往後推三百碼。」
訓練室里安靜了兩秒。
大黃把空奶茶杯放在桌上,轉過去對著屏幕。
「你是真的變態。」
「還好。」
第一局在二十六分鐘結束。RNG靠著小虎狐狸和Wei盲僧的中野聯動,在第三條小龍團打出一波零換三,穩穩拿下大龍,然後推平了V5的水晶。
1 : 0。
記得的聲音在屏幕里收尾。
「RNG憑藉著窒息的前期節奏和中期的穩健運營,先下一城。」
小天靠在椅背上,把指節摁得咔噠響了一聲。
「第二局V5應該會換思路了。」
「不一定。」
趙洵開口了。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屏幕的結算面板上。
「V5的問題不在BP,在他們的視野布控,小明視野排布做得太好了,基本上完全鎖定了Karsa的動向。」
屏幕上切到了第二局的BP界面。
V5藍色方,RNG紅色方。
阿水把鍵盤往前推了半寸——他不需要在比賽里推鍵盤,但這個動作已經成了他的條件反射。
「V5要是還不處理視野問題,第二局也是白給。」
「他們會處理的。」
小天接了一句。
「Karsa在野區被Wei反了兩波,他下一局一定會調整刷野路線。」
屏幕上,V5在第一手鎖下了盲僧——Karsa的招牌英雄。
大黃吸了一口新開的奶茶。
「Karsa拿盲僧了,這局他要證明自己了。」
「他拿盲僧不一定比Wei強。」
小天盯著屏幕。
「Wei的盲僧勝率六成七,Karsa這賽季盲僧上場四次贏了兩局。他在野區的壓制力不如去年了。」
「但你讓他拿盲僧,他至少敢打。」
阿水接了一句。
「上一局他被Wei反了兩波,整個人都縮起來了。這局他拿盲僧,至少敢跟Wei拼懲戒了。」
屏幕上,BP結束。
V5藍色方:Rich格溫,Karsa盲僧,Rookie狐狸,Photic厄斐琉斯,PPGod布隆。
RNG紅色方:Bin傑斯,Wei破敗王,Xiaohu沙皇,GALA金克絲,Ming泰坦。
大黃晃了晃腦袋。
「Rich哥的格溫——他這賽季格溫勝率挺高的。」
「沒用。」
小天搖了下頭。
「你看Bin的傑斯,傑斯打格溫是長手打短手,格溫前期根本碰不到傑斯的衣角。Rich的格溫對線期必須縮在塔下吃塔刀,得等出了納什才有機會。」
「不止。」
左手接了一句。
「RNG的陣容是雙poke加一個點控,傑斯和沙皇在中後期團戰之前就能把V5的血線壓下去,泰坦只要鉤中一個,V5就得放資源。」
屏幕上,兵線交匯。
Bin的傑斯從第一級就開始壓線——炮形態的遠程平A卡在格溫補刀的抬手前搖里,Rich的經濟在五分鐘之內被壓了十二刀。
大黃嘖了一聲。
「Rich哥這格溫也太憋屈了——上路一塔都被磨了一半血了,進野區還要被Bin點成篩子,直接痛苦面具了,上單沒法玩了。」
「因為中路扛不住不能來幫忙。」
左手的聲音從角落裡傳過來。
「小虎的沙皇在兩分鐘前就把納什刷出來,現在他在中路隨便推線,中路線權丟了,格溫在邊路單帶就是個會移動的活靶子,多往前走一步就是死。」
大黃轉過頭看了左手一眼。
「你是真的什麼都知道。」
「看到了而已。」
第二局打到二十分鐘,RNG的經濟領先已經滾到了四千。
大龍刷新。兩邊在龍坑外圍僵持。
V5的陣型在河道里擺開——格溫在側翼,盲僧在正面,布隆舉著盾牌擋在前排。RNG的傑斯和沙皇在外圍不斷poke,金克絲的火箭炮一炮一炮地轟在V5的陣型上。
阿水靠在椅背上。
「V5這波再不開團就沒了。被傑斯一炮轟掉半血,十秒就得回城補給——RNG能活活把他們耗死。」
「他們開不了。」
小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你看Karsa的位置——他的盲僧太想踢人了,一直站在陣型最前面。但他沒算到Wei的破敗王是熱的。他只要敢Q進去,Wei反手一個千載幽咽貼臉,RNG的集火能在一秒之內把盲僧融了。」
「他不開也是死。」
「開了也是死。」
屏幕上,Karsa的盲僧終於動了——Q技能天音波踢中Wei的破敗王,二段回音擊跟進的同一時間,Wei反手按下了千載幽咽。
盲僧被貼臉的瞬間,RNG的集火同時灌了上來。
泰坦的鉤子鎖死了盲僧的位置,金克絲的火箭炮和傑斯的加強炮在同一個落點炸開。
Karsa的血條在不到一秒之內清零。
阿水嘖了一聲。
「我就說開不了。」
「不一定。」
趙洵開口了。
「Karsa應該踢的不是破敗王。他應該踢的是小虎的沙皇——沙皇的閃現還在CD,盲僧一腳把他踢出沙兵的範圍,RNG的陣型就斷了。」
屏幕上的畫面在小天的臉上投出一片冷白的光。
「但他說得對,V5這波大龍坑的經濟落後是三千二,主要斷層在輔助的視野得分,Ming比PPGod眼位放置的更加好。」
「RNG是在用視野蛛網活活憋死V5。」
阿水接了一句。
「下一把RNG只要繼續掐死Karsa的藍區,V5十五分鐘就會崩盤。」
第二局在三十二分鐘結束。
RNG在中路打出一波一換三的團戰,格溫在側翼被傑斯一炮轟殘,金克絲的罪惡快感在龍坑外圍炸開。
2 : 0。
大屏幕上的比分刺眼地亮著。
大黃把空的奶茶杯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RNG這狀態,勝者組決賽不好打啊。」
「不好打也得打。」
小天站起來,把椅子推回電腦前。
「明天開始看他們的錄像,Wei的刷野路線,Ming的遊走時機,小虎的遊走符文——每一個都要拆一遍。」
阿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小虎的狐狸確實猛,但也不是不能處理——他狐狸的閃現CD是五分鐘,只要逼出他的閃現,下一波團戰他就得縮著打。」
「不止。」
左手也站了起來。
「他的掠食者前期很強,但二十五分鐘以後就會疲軟,只要前期不崩,後期他的狐狸就是個推推棒加金身的中路工具人。」
趙洵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從褲兜里摸出那個墨綠色的鐵盒,拇指頂開蓋子。裡面還剩下滿滿當當的薄荷糖——剛剛只吃了一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比分。
2 : 0。
勝者組決賽的對手,大概率是R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