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者組第一輪在TES閉門訓練期間打完了。
JDG以一個乾淨利落的3比1把V5送出了季後賽，V5春季賽止步四強，而JDG在敗者組深水區活了下來，等著從勝者組摔下來的那一隻。
消息是晚上白色月牙帶進來的，他站在白板前說了三句話，然後翻到下一頁戰術板。
「JDG的錄像有機會再看，現在先集中精力研究怎麼打RNG。」
沒有人說話，訓練室里的鍵盤聲沒有停過。
很快時間來到勝者組決賽當日。
下午四點，大巴準時停在場館後門外。
趙洵背著外設包走下車，四月中旬的風裹著春天的潮氣迎面撲來，場館外圍的粉絲隊伍已經從安檢口排到了拐角——TES的黑紅旗幟和RNG的金色應援牌在走廊里交錯，兩邊的喊聲隔著一道玻璃牆撞在一起。
大黃從車上跳下來，手裡的外套搭在肩上，看了一眼外面的陣仗。
「人真多啊。」
「勝者組決賽，能不多嗎。」
阿水接了一句，把外設包的拉鏈拉好，往場館裡走。
場館入口的圍欄邊上擠滿了粉絲，看到TES的人走過來，喊聲一下子炸開。
「阿水媽媽愛你——！」
「小天看這邊——！」
「大黃加油——！」
「左手左手左手——！」
幾個人被喊得停下腳步。大黃轉身走到圍欄邊，接過一支馬克筆在應援牌的背面簽了個名。小天跟過來簽了兩張，阿水蹲下來跟第一排的粉絲擊了個掌。
趙洵落在最後面。他低著頭往前走，餘光掃到圍欄邊的一個身影——個子高挑，站在一群舉著應援牌的粉絲中間很顯眼。一件白色的短外套，領口翻著，底下是一條黑色長褲，妝畫得很細，眼線拉得利落，嘴唇上有一層很淡的顏色。
江然站在圍欄邊，混在一群舉著應援牌的粉絲中間，手裡捏著一張TES的隊標貼紙，她沒喊，也沒揮手，就那麼看著他走過來。
趙洵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圍欄邊，低頭接過她遞過來的貼紙，翻到背面，把馬克筆的蓋子擰開。
他簽名的時候江然往前靠了半步湊到趙洵跟前，隔著圍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能聽到。
「今天也要加油哦，K神。」
趙洵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但耳根紅了一截。他把筆蓋合上，把貼紙遞迴去，聲音很輕。
「會贏的。」
江然笑臉盈盈接過貼紙，沒有再說話，趙洵轉身，快步跟上隊伍，走進場館，他走進去的時候阿水回頭看了他一眼。
「臉這麼紅，紅溫了？」
「今天太熱了。」
「場館冷氣還沒開呢。」
趙洵沒接話，把外設包換了個肩膀。
全隊穿過選手通道，直接上到主舞台。
舞台上的燈光還沒全亮，工作人員在台下調試設備，導播坐在控制台前對著對講機說話，阿水走到自己的位置，把鍵盤從包里抽出來，接上線，擺正。
小天坐在隔壁，把耳機戴上又摘下，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
「喂，餵。」
「聽得到。」
調音師在台下比了個OK的手勢。
趙洵坐到一號機位前，他把滑鼠接上，食指和中指搭在左右鍵上試了兩下，然後點開控制面板確認了一組DPI。
導播從台下探出頭。
「Knot，設備沒問題吧？」
「沒問題。」
設備調試完，趙洵從機位上站起來，余霜的助理已經等在舞台邊緣，手裡拿著流程板。
「Knot選手，賽前採訪，這邊請。」
舞台側翼的備採區燈光已經調好了，余霜站在背景板前，手裡捏著話筒，看到趙洵走過來，笑了一下。
「Knot，來，站這邊。」
趙洵站到標記點上，燈光打在他臉上，沒有表情。
余霜把話筒舉起來。
「Knot選手你好，大家都知道RNG是出了名的前中期節奏極其老練的隊伍，尤其是小明的開團和gala的輸出能力——面對今天的勝者組決賽，你有什麼想對你的對手說的嗎？」
趙洵把話筒拉近了一點。
「看了上場的錄像，聽說RNG已經在提前研究MSI的對手了，我覺得研究做得挺好的，不過今天打完，我建議他們可以先去研究一下JDG，免得忘記了接下來的賽程。」
「尤其是小明，如果他今天還在下路貪那一顆真眼，我覺得GALA可以提前考慮訂回家的機票了。」
余霜笑了一下。
「看來今天火藥味很足，那我們也期待你在場上的表現。」
她把話筒收回去，鏡頭燈暗了。
趙洵轉身往回走，阿水靠在舞台邊緣的欄杆上，顯然是聽到了全程，嘴裡含著一顆糖，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你他媽是真敢說。」
「假話才不敢說。」
「你哪學的這些。」
「看了點錄像。」
「看錄像能學到這個？」
「看的廠長的錄像。」
阿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把嘴裡的糖換了個位置。
後台休息室的茶几上擺著幾盒外賣，塑料蓋子還沒掀開，筷子插在袋子邊上，熱氣把蓋子頂出了一個弧度。大黃已經打開了一盒，用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
「這肉比基地的硬。」
「基地那是燉了三個小時的，這是外賣，能比嗎。」
阿水也坐下來，把自己那盒的蓋子掀開。
左手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吃，不說話，他的飯盒旁邊放著一瓶沒開封的紅牛。
趙洵坐到自己那盒便當前面，掰開筷子，夾了一口飯。
牆上的電子倒計時跳進最後五分鐘。
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郭皓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捏著一罐紅牛，他沒說話，走到長桌前，把紅牛往桌上一磕，金屬罐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的目光抬起來。
郭皓的嗓音很低，但壓得很穩。
「兄弟們，走到這裡了，跨過去就是春決。」
他掃了一眼桌邊的五個人。
「RNG是老牌強隊，又怎麼樣？我們練了一個賽季，就是為了再次站上那個舞台。」
他頓了一下。
「兄弟們加油，上場，拿下他們。」
所有人站起來，圍成一個圈，右手疊在一起。
郭皓喊了一聲。
「TES——！」
「加油——！」
聲音在休息室里撞了一下，然後散開。
白色月牙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轉身，推開通往走廊的門。
倒計時歸零。
走廊里的冷白燈光亮起，工作人員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
「選手登台。」
五個人站起來，趙洵右手探進褲兜，指腹碰到那個墨綠色的鐵盒。
滿滿當當。
他轉身，跟著隊伍走進走廊。
通道盡頭的光亮越來越近，歡呼聲像潮水一樣從縫隙里灌進來——還沒走出通道，那聲音就已經震的人心潮澎湃。
大黃走在最前面，偏過頭說了一句。
「這聲音比打JDG那天還大，有點慌哥。」
「慌啥慌，還有復活甲呢。」
小天在他後面回了一句。
然後他們走出了通道。
燈光砸下來的那一瞬間，趙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不是燈光太亮，是聲音太響了。
兩邊的看台全是人，TES的黑紅旗幟在看台上翻湧，RNG的金色應援牌在另一側匯成一片發光的海洋，兩股聲浪在舞台上空撞在一起，然後混成一股能把人吞沒的轟鳴。
余霜站在舞台中央，手裡的麥克風舉到嘴邊，她的聲音穿過全場音響系統砸出來，每一個字都被場館的混響拉長。
「首先——讓我們歡迎——」
全場的聲音往上拔了一截。
「——TOP ESPORTS——！」
滔搏的隊標在大屏幕正中亮起，看台上的黑色旗幟瘋了似的翻湧。
余霜的聲音拔起來。
「——上單——Wayward——！」
大黃對著鏡頭揮了一下手。
「——打野——Tian——！」
小天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
「——中路——Knight——！」
左手沒動，屏幕上的臉連表情都沒換。
「——ADC——JackeyLove——！」
台下的歡呼聲明顯往上翻了一層，阿水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余霜拉長了尾音。
「——輔助——Knot——！」
趙洵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他沒有笑，也沒有揮手，只是對著鏡頭點了一下頭。
余霜轉向另一側。
「——讓我們歡迎——ROYAL NEVER GIVE UP——！」
金色應援牌在看台上炸開一片光。
「——上單——Bin——！」
「——打野——Wei——！」
「——中路——Xiaohu——！」
「——ADC——GALA——！」
「——輔助——Ming——！」
每一個名字念出來，金色的應援牌就翻湧一次。
名單念完，兩邊的選手從舞台兩側走到中央，十個人在聚光燈下交錯握手，然後各自回到對戰席。
余霜深吸一口氣，對著全場拉高了麥克風。
「下面——歡迎各位現場以及屏幕前的觀眾，來到LPL 2022春季賽勝者組決賽！！」
話音落下的瞬間，現場爆發出真正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那聲音已經不是耳朵能承受的——它從四面八方砸下來，透過地板、透過座椅、透過空氣，撞在舞台上十個少年的胸口上。
大屏幕的畫面橫向切回解說席。
聚光燈下，管澤元和記得坐在解說台後面，面色緊繃，帶著職業解說特有的那種——臨近大戰開始前的興奮。
管澤元湊近話筒。
「各位觀眾大家晚上好，我是解說管澤元。」
記得在旁邊接了一句。
「我是解說記得。」
管澤元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資料，抬頭，聲音壓了一下。
「勝者組決賽——TES對陣RNG，兩支全華班，兩支常規賽統治力最強的隊伍，今天，只有一支能先拿到春決的門票。」
他頓了一下。
「另一支，就要去敗者組，接受JDG的挑戰。」
趙洵坐在對戰席前，戴上耳機。
外界的聲浪被耳機切斷了一大半，只剩下場館的低頻震動透過地板傳上來，他把鍵盤往前推了推，食指在滑鼠左鍵上輕輕叩擊。
BP界面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