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燈光是那種冷白色的，頭頂的通風口嗡嗡地轉著，聲音挺大，《Silver Scrapes》的低頻鼓點透過牆壁震進來，一下撞一下撞的，胸口能感覺到那種震動。
趙洵手心全是汗，他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往褲子上擦了，反正擦了好幾次了。
2:2，決勝局。
郭皓站在通道口，挨個拍五個人的肩膀，手挺重的，拍到第四個人的時候聲音就不太對了，有點沙啞的感覺，他說的大概是最後一把了兄弟們，忘了前面四局的輸贏，他會在後台等著他們把春決門票帶回來。
但趙洵其實沒太聽進去，反正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大黃站在通道里，雙手一直在不停地搓，。兩隻手都搓紅了
阿水嚼著口香糖，偏過頭看了一眼落在最後面的趙洵，笑了一聲。
「洵哥，最後一把決勝局了，緊不緊張。」
趙洵點了點頭。
「緊張，心跳有點快。」
「哈哈！」阿水大笑了一聲，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哥們當年打世界賽決勝局的時候手抖得水杯都拿不穩，上了台，把對面頭點爛就什麼都忘了。」
趙洵想笑一下，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走。
踏上主舞台最後那級台階的時候，聚光燈從頭頂砸下來，特別刺眼，趙洵的右手伸進褲兜，掏出一顆薄荷糖在指尖轉了一圈，塞進嘴裡，他沒含著，大牙直接咬了下去，咔的一聲，薄荷的辛辣在口腔里炸開，那種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一路衝到頭頂，把決勝局的亂七八糟的心跳啊緊張啊全部都壓了下去。
他坐到位置上，拉直了鍵盤，等著BP界面彈出來。
第五局了，藍色方RNG，紅色方TES。
朱開站在RNG後面的BP台那邊，沒什麼表情，藍色方一樓亮起了厄斐琉斯，GALA的版本大核，鎖了。
白色月牙的聲音從耳麥里穿過來，還挺穩的：「金克絲，盲僧。」
紅色方一樓二樓鎖了，阿水的AD，小天的打野。
RNG對面二三樓跟著亮了，狐狸，小虎的，破敗王，Wei的。
「妖姬。」
白色月牙沒怎麼猶豫，三樓亮起了樂芙蘭，左手的招牌英雄，台下不知道哪個位置有人叫了一聲，聲音挺大的。
第一輪選完進了第二輪封鎖，雙方交替摁掉了四個英雄。
RNG四樓亮起了泰坦，小明的輔助。
白色月牙轉頭看四樓五樓的位置：「奧恩。」
四樓亮了，山隱之焰，大黃的上單。
「烈娜塔。」
五樓亮了，烈娜塔·戈拉斯克，趙洵的輔助，鍊金男爵的頭像在屏幕邊緣浮出來。
RNG五樓停了一下，然後亮了。
格溫，Bin的上單，剪刀妹，在藍色方五樓鎖了。
管澤元的聲音跟著就炸出來了，音量大得音響都在震：「格溫！RNG在五樓給Bin拿了格溫——這可是他的招牌英雄，也是RNG在決勝局掏出來的最後一張底牌了，剪刀妹這個英雄在團戰里的AOE真傷對TES的前排壓力太大了。」
「不過TES的應對也很到位，」記得接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一些，「奧恩加盲僧的前中期節奏配合妖姬的單帶牽扯，加上烈娜塔的團戰反手——白色月牙這套反衝陣體系拿得挺紮實的。」
彈幕也在刷，刷得很快。
【烈娜塔！這手選得有說法，RNG全沖陣要被反制了】
趙洵靠在椅背上，把耳機往耳廓上又壓了壓。
讀條走完，第五局落進了召喚師峽谷。
趙洵的烈娜塔站在下路草叢的陰影里，手裡捏著鍊金瓶，第一波兵線交匯，兩邊的下路在前兩級打得挺快的，厄斐琉斯的通碧在金克絲補刀的時候點了一槍，金克絲回了一發火箭炮，反正就是正常換血，沒出什麼事。
差不多五分鐘的時候——趙洵沒特意看計時器，但他知道大概就是這個時間了——中路炸了。
小虎的狐狸在中路清線，炮車兵的血線壓到最後一刀的時候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就在抬手那一下的前搖里，左手的妖姬動了，W魔影迷蹤踩著空氣突進，E幻影鎖鏈在兵線之間的夾縫裡穿過去，鎖住了狐狸。
小虎反應挺快的，秒交了閃現。
但左手在同一瞬間跟著交了閃，兩個殘影在防禦塔前面疊在一起，鎖鏈的二段禁錮觸發，引燃掛上，Q惡意魔印接了一發平A，在防禦塔的邊緣把狐狸最後一點血清掉了。
First Blood。
妖姬單殺了狐狸。
「臥槽！！！K皇！」大黃的聲音在耳麥里叫開了，那嗓子大得趙洵耳機都震了一下，「單殺！！！小虎直接被你對位踩頭了。」
小天在野區接了一句，聲音還是那種冷冷的：「下路穩住，Wei的破敗王在中路露頭了，下波小龍可以接。」
趙洵沒回話，他在看河道草叢，Ming的泰坦站在草叢裡卡了一個身位，鉤子捏在手裡沒出。
「泰坦想鉤。」
「鉤不到你，」阿水的聲音挺穩的，「你手裡捏著W，他鉤誰你給誰復活，他不敢鉤的。」
趙洵沒說話，但烈娜塔往前壓了半步。
泰坦果然往後拉了。
一級的W技能，從第一分鐘開始就已經釘在RNG下路選手的心裡了。
彈幕也在刷。
【生死局的K皇，是真的可以相信】
【五分鐘就單殺了，這把有說法了】
【手頭我心】
妖姬拿下一血之後，TES的節奏沒有停，小天盲僧趁著Wei在中路露頭的間隙反掉了F6，左手中路的線權讓RNG前期的每一步都慢了一個節拍，十分鐘的時候第一條小龍刷新，小天穩穩懲下來了。
但RNG的韌性也是真的強，十四分鐘的時候Wei的破敗王在上路配合Bin的格溫逼出了大黃的傳送，轉頭控下了峽谷先鋒，一頭先鋒撞碎了TES的上路一塔，把落後的經濟咬在了一千五的差距上。
兩邊就像兩條擰緊的繩子，誰都不敢先鬆手。
十八分鐘，第二條小龍刷新了，兩邊在龍坑外面拉了將近一分鐘的拉扯，趙洵的烈娜塔在混戰中用W給阿水續了一口命，RNG那邊看沒什麼擊殺機會就後撤了，TES控下了第二條小龍。
二十二分鐘，Bin的格溫在下路單帶吃掉了TES的二塔，經濟差徹底抹平。
二十五分鐘，第三條小龍刷新。
趙洵站在金克絲身後兩步的位置，W捏在手裡沒有交，他ping了一下Ming泰坦的閃現CD。
「泰坦還有十五秒閃。」
阿水沒有回話，金克絲切了一發火箭炮，往後退了半步。
RNG沒有開，兩邊各自控下視野之後都往後撤了，第三條小龍被RNG接手，經濟差徹底咬死在平線上。
趙洵的手指一直搭在E鍵上，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第三十分鐘。
紅BUFF外牆跟草叢之間的那條窄道里，十個人堵在那裡僵持了快兩分鐘，經濟完全咬死，誰都不敢先動大龍，誰都知道在這個時間點死了一個人就等於送了整局。
趙洵的呼吸壓得很平，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小虎的狐狸卡在視野陰影里，突然交出了E閃——一道魅惑從陰影邊緣飛出來，直指左手的妖姬。
左手的反應極快，W魔影迷蹤加閃現同時交了，殘影在窄道上拉出來，但小明的泰坦沒給他喘息的機會，R技能深海衝擊直接按下去了，一道水浪沿著地面追著妖姬的位移一路蔓延進TES的紅區。
管澤元的聲音拔高了：「泰坦大招鎖定了妖姬，水浪一路追進野區——RNG要進野區追擊了。」
RNG五個人看到妖姬殘血，直接一頭扎進了紅BUFF外牆那條極窄的野區走廊里。
趙洵看了一眼那個入口，很窄，最多只能兩個身位並排走，前後都是牆，左右只有草叢和拐角。
他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東西，春決，杭州，還有江然給他補滿的那個鐵盒，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這些，但確實想到了。
Bin的格溫在最前面開啟了W絲縷纏流，剪刀疊滿了層數從窄道的拐角突進來，E技能突進，剪刀在大黃的奧恩身上劃出真傷的白色數字，大黃頂在最前面，血線在一瞬間掉到了半血以下。
GALA的厄斐琉斯在後面切出了紅白刀，直接往裡腫——折鏡飛輪在窄道里疊滿了層數，在兩面牆之間來回彈射。
左手妖姬被泰坦R擊飛落地，折鏡飛輪在牆上彈了兩下，妖姬的血條在落地之前就被刮穿了，左手的屏幕黑了。
「妖姬倒了！TES正面少了一個核心輸出，RNG能在這一波直接結束比賽嗎——」管澤元的聲音劈開了嗓子。
趙洵的手指動了。
他不是在想清楚了之後才動的，就是看到了那個入口——窄道入口，RNG五個人全都擠在裡面，退不出來——然後手指就自己動了，可能是先按了閃再按的R，也可能是同時按的，太快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烈娜塔在閃現的位移中直接撞進了窄道入口，大招惡意收購貼著RNG五個人的臉炸開，墨綠色的毒霧在不到一個身位的距離鋪滿了整條夾道，太窄了，根本沒有人能躲。
「Knot的烈娜塔——R閃！！！」記得的聲音在解說席上炸響。
Wei的破敗王、小虎的狐狸、GALA的厄斐琉斯，三個人避無可避，全部中了招。
GALA的屏幕在那一秒變了顏色。
他的厄斐琉斯在烈娜塔大招的狂暴效果下直接轉過頭，折鏡飛輪在他手裡疊了十幾層，每一發的傷害都像一記重拳，第一發打在了Wei的破敗王身上，血量直接掉了半管，第二發，第三發——Wei的破敗王在自家AD的飛輪下倒在了地上。
小虎的狐狸接在後面，被同一把折鏡飛輪點死在窄道的牆壁邊上。
「烈娜塔的大招——神了！！GALA這波化身內鬼，疊滿了的折鏡飛輪直接把自家打爆了！！！」
管澤元的聲音已經不像是解說了，就是在喊。
窄道里RNG的陣型在不到兩秒時間裡全部碎掉了。
阿水的金克絲在烈娜塔W的續命效果下切出了火箭炮，罪惡快感的加速在擊殺通告跳出來的第一秒就亮了起來，火箭炮在窄道里一發接一發地炸開，GALA的厄斐琉斯在控制結束後還沒來得及調整站位，就被金克絲的魚骨頭火箭炮轟穿了最後一絲血線。
大黃的奧恩補了一發E，山羊撞在牆壁上擊飛了最後一個人。
團滅。
1換5。
趙洵靠進了椅背里，薄荷糖早就咬碎了，那股辛辣的餘味還在舌頭上，涼涼的。
管澤元的聲音已經喊啞了，記得接了一句，嗓子也是啞的：「這一波不是大龍坑的推進，不是公式化的四包二——是Knot在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位置，用烈娜塔的大招在窄道里完成了終結。」
彈幕炸了。
【烈娜塔這個R在窄道里是真的無解】
【GALA飛輪打自己人這節目效果太離譜了】
【北伐功成！春決我來了！】
TES五個人帶著中路兵線長驅直入，拆碎了RNG的水晶樞紐。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了，3:2。
阿水一把勾住趙洵的脖子猛晃了兩下，聲音里全是笑：「你那波R下去的時候我他媽心跳都停了——GALA轉頭打自己人的時候我直接笑出聲了。」
大黃的嗓子早就喊啞了，坐在椅子上呼出一口很長的氣，沒有站起來。
小天從旁邊走過來，伸手拍了一下趙洵的肩膀，嘴巴動了動，最後也沒憋出什麼話來，他走出去兩步之後趙洵才聽見從前面飄來一句挺輕的「打得不錯」。
趙洵坐在椅子上，薄荷的餘味還在舌頭上轉，心跳從耳膜一路落回了胸腔。
握手環節。
兩邊的選手在聚光燈下交錯擊掌，小虎路過左手的時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就是點了點頭，兩個中單在通道上交錯，一個剛從決勝局走出來，一個正要走回去。
小明走到趙洵面前，無奈地笑了一下——那種輸了比賽但是心服口服的笑——跟他擊了一掌。
趙洵走到舞台中央的時候，粉絲的歡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鋪開了一層又一層。
3:2。
春決。
下一站，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