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環節結束之後走回後台，走廊里的冷氣開得很大，趙洵後背的隊服濕了一片，貼著皮膚涼颼颼的。
更衣室的門一推開，大黃第一個衝進去，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抱著腦袋就開始打滾，紅光滿面的，嗓子大得走廊都能聽見：「哥們今天頂在最前面魂都快飛了！Bin哥那個剪刀差點把我奧恩的羊角都剪禿了！結果一轉頭，GALA把自家中野秒了！真是老天保佑！回放里Wei倒地的時候動都不動一下！」
沒人理他。
大黃又滾了一圈，自己接自己的話：「你們看到沒看到沒——那個飛輪，咻咻兩下，wei哥直接人間蒸發——」
「行了行了，別叫了。」
阿水癱在椅子上，解開了隊服最上面那顆扣子，手裡晃著半瓶電解質飲料，聲音帶著那種剛打完比賽特有的沙啞：「哥們打職業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真沒見過折鏡飛輪轉頭把自己家雙核融化的，只能說洵哥這大招給得太藝術了，把GALA直接打成了我們的第三個Carry點。」
趙洵沒接話，他坐在角落裡把滑鼠線一圈一圈往回收。
小天面無表情地纏著外設線，冷笑了一聲：「你奧恩最後那個E撞牆也挺藝術的，差點把Bin的格溫直接送回泉水，下把去杭州，你最好別在敗者組又被他殺回來吊打。」
大黃從沙發上彈起來：「天哥你不能這樣咒我啊！我剛打完勝者組決賽，你給我說敗者組的事——」
「事實。」
小天兩個字就把他的話堵回去了。
左手坐在旁邊默默喝水，喝了兩口之後冷不丁囁嚅了一句：「其實小虎那波狐狸走位挺好的，但他可能真沒算到自家的飛輪能這麼痛。」
更衣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阿水先笑出了聲，那個鵝叫聲在房間裡炸開，大黃跟著開始捶沙發，小天嘴角抽了一下沒忍住。
趙洵把滑鼠線收好，抬頭說了一句：「走吧，餓了。」
去宵夜的路上，戰隊大巴在城市的夜燈里穿行，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
五個人全低著頭刷手機，車廂里就是微博刷新和短視頻的聲音。
阿水突然樂了一聲，沒頭沒腦的那種。
「咋了。」
「你們看虎撲。」
他把手機翻過來亮給大夥看。
虎撲評分區已經炸了。
Knot烈娜塔評分9.9，熱評第一寫著：《惡意收購》商業變現第一人，一鍵啟動GALA內鬼開關，真·反向理財大師。
GALA厄斐琉斯評分4.1，但點讚數是全場比賽最高的——全是TES粉絲點的。
熱評寫著：內鬼流紅白刀創始人，這一波紅BUFF窄道輸出高低得給大夥嚴查一下GALA的成分，那折鏡甩得比抽菸還快，兩下把銷戶點跪下的時候哥們在屏幕前飯都噴出來了。
「哈哈哈哈這他媽誰寫的。」
阿水笑得方向盤都握不住了，把手機遞給趙洵看：「洵哥你看到沒，虎撲老哥說你是反向理財大師。」
趙洵接過來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遞迴去的時候說了一句：「挺會起名的。」
大黃刷到抗壓背鍋吧，直接念出了聲，帶口音的普通話在車廂里迴蕩：「如何評價今晚滔搏哥的紅BUFF走廊戰役？——壞了，本來讓你來替補背鍋的，結果K皇妖姬夏日重現，你這輔助直接帶滔搏北伐到總決賽了！」
他越念越興奮，嗓門抬高了八度：「純路人，現在去買春決的高鐵票還來得及嗎？杭州的保安把銀龍杯看緊點，滔搏哥來偷了！」
「你念得跟說書一樣。」
小天靠在窗邊，眼皮都沒抬。
「這不比說書精彩！貼吧老哥是有東西的——」
大黃還想繼續念，被小天伸手把手機按了下去：「歇會吧，嗓子不累嗎。」
阿水的手機又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笑聲在車廂里炸開——那種壓不住的鵝叫，連前排的郭皓都回頭看了一眼。
「咋又笑了。」
「B站——已經有UP主把GALA那波做成鬼畜了。」
他把手機舉起來，視頻標題寫著《大義滅親》，配樂是《聽我說謝謝你》，GALA的折鏡飛輪彈到Wei身上的那一幀被慢放了三倍，配上字幕：這一刀，是為民除害。
「草——」
大黃一把搶過手機，看完之後笑了半分鐘沒緩過來，笑到後面都是氣聲了。
趙洵偏過頭看了一眼屏幕，收回目光，嘴角動了一下。
燒烤店是郭皓提前訂的，在場館附近的一條巷子裡，門面不大，裡面只有五六張桌子，老闆看著像是剛準備收攤又被叫回來的。
「坐坐坐，隨便點，今晚我請。」
郭皓把菜單往桌上一拍，轉頭跟老闆說加兩盤肥牛。
大黃一坐下就開始用筷子敲碗，被小天看了一眼，停了。
菜上得很快。
郭皓沒有說任何捧杯的話，他給每個人都倒滿了大麥茶，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哥們今晚打得確實痛快，但都把皮繃緊了，這只是勝者組決賽，門票拿到了而已，敗者組不管是RNG還是JDG殺回來，決賽都是硬仗。」
沒人接話，但都聽著。
「回基地老老實實復盤，獎金等去杭州拿了那個杯子再一起發。」
他說完之後自己先喝了一口茶，大黃跟著舉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就去搶盤子裡的肥牛。
「天哥，等去杭州，Bin哥肯定要在敗者組爬回來找我復仇，到時候你得多來上路蹲一下。」
小天嚼著生菜，眼皮都不抬：「我住上路，K皇在中路一個人玩？今天K皇中路五分鐘單殺，你奧恩在上面抗個壓還嫌累？多吃點肉堵住你的嘴吧。」
大黃嘴裡塞著肉含含糊糊地說：「那不是還有左手哥嗎——」
「今天多虧了趙洵在紅BUFF窄道把對面全買了。」
小天這句話說得很輕，夾在筷子和盤子的碰撞聲里，像是順便提了一句。
趙洵在對面吃得慢條斯理，頭也沒抬，夾了一塊烤牛肉放進嘴裡嚼完，才開口：「其實Bin最後那波格溫的W開早了，要是留著擋金克絲的火箭炮，殘局不一定好收。」
大黃立刻舉起茶杯：「看到沒有！洵哥都在戰術上肯定我！下把看我繼續當奧恩大閘！」
「我只是說他W開早了，沒說肯定你。」
趙洵補了一句，語氣平淡。
大黃舉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放下來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大概停了兩秒，然後自己喝了一口：「反正我就是大閘。」
阿水笑了一聲，用筷子指了指他：「你是大閘，你是什麼閘——電閘還是水閘。」
「吃肉，閉嘴。」
小天把一盤剛烤好的牛舌轉到桌子中間。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其他人各自散了，大黃說要去洗澡，阿水說躺一會兒再說，小天直接回了房間沒出來，左手最安靜，打了聲招呼就上樓了。
趙洵一個人坐在訓練室的電腦前，把滑鼠線重新插好。
空調嗡嗡響著，屏幕的藍光照在桌面上。
他舌尖上的薄荷糖味早就散乾淨了，嘴裡淡淡的，什麼味道也沒有。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江然的頭像彈出來，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是一張截圖——她正在剪的B站復盤視頻工程文件，時間軸拖到了紅BUFF窄道那一波。
截圖里她用紅色圓圈把烈娜塔R閃的範圍精確地框了出來，旁邊標註了RNG三個人的站位坐標，連地形邊緣的模型判定體積都用虛線描了一遍。
趙洵把圖片放大看了看。
江然的消息跟著彈過來：「這波還行嘛，姐姐剪的素材剛好卡在你R閃落地的那一幀，GALA中招的時候離Wei只有0.5個閃現身位，你算好的？」
趙洵看著屏幕，敲了一行字發過去：「運氣好，當時地形太窄了，你還在連夜爆肝？」
「廢話，勝者組剛打完，全網都在等復盤，視頻已經渲染了，給你貢獻了五分鐘的頭條時長。」
他剛想回個"辛苦了"，下一句就跟著過來了：
「對了，杭州春決的門票我自己搶到了，第一排的媒體席，到時候就能仔細看看K神認真打比賽的樣子了」後面跟了一個貓咪捂眼的表情包。
趙洵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他頂開桌上那個糖盒，丟了一顆薄荷糖進嘴裡，那股辛辣在舌頭上重新炸開。
「杭州見。」
發出去之後他又補了一句：「到時候決賽的復盤，我儘量給你多打點素材。」
回復來得很快。
「那得看你能不能打打出top級操作了，別第一局就被抬走，姐姐機票都訂好了。」
趙洵嘴角動了一下。
「不會。」
江然回了一個貓咪點頭的表情包，然後跟了一句：「別太晚睡，高強度打完比賽早點休息。」
趙洵把手機放在桌上，靠著椅背，薄荷糖在牙齒間慢慢咬碎。
窗外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了，遠遠的能看到高架上的路燈連成一條線。
春決。
杭州。
他把糖盒的蓋子合上，站起來關掉了顯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