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者組決賽那天訓練室開著投影,RNG打JDG第五局。
最後一波打完,大黃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聲音都變調了:「兄弟們RNG真從復活賽爬回來了,Bin哥這卡蜜爾最後一腳把膏子哥人都踢歪了,哥們感覺去杭州這一腳要衝著我的頭來了。」
小天笑了一聲頭都沒轉:「人369今天在上路好歹扛了幾波,你那手奧恩去決賽也給Bin送成這樣,紅區走廊里烈娜塔丟十個大招都拉不回來你。」
阿水靠著椅背剔牙:「慌什麼,敗者組爬上來的底牌都打光了,銷戶的薇古絲Wei的巨魔,上輪我們咋制裁的杭州照樣咋來。」
左手看著結算面板,嘴動了動,過了一下才說了一句:「其實紅米最後一局BP有點大意,不該放加里奧的。」
趙洵沒接話,咬碎了嘴裡的糖。
大黃還在那叫,說Bin哥卡蜜爾在敗者組殺瘋了他不敢看了,阿水說那你閉,大黃說不是那個意思,小天說那你到底什麼意思。大黃說不上來,憋半天來了一句——哥們就是有點慌,阿水笑了一聲說慌就對了不慌才不正常,但慌完該打還是打。
第二天下午去杭州的高鐵。
五個人戴著口罩墨鏡塞在一等座里,大黃上車就睡腦袋歪窗戶上嘴微微張著,睡得很死反正。
阿水低頭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一划的,小天閉著眼,不知道真睡著還是裝死,反正不出聲也不動。
左手安安靜靜的,上車就看手機上的東西,大概是錄像。
趙洵坐靠窗的位置,高鐵在那穿,窗外的地換了一片又一片,綠色的灰色的,他也說不清到哪了。
他頂開兜里那個鐵盒——舊的,邊角磨白了——丟了一顆糖進嘴裡。
手機震了一下。
江然的頭像彈出來,發了條連結,連個表情都沒帶。
他點進去是她昨晚發的視頻,標題好像叫什麼《勝者組決勝局深度解析:鍊金男爵大招的模型判定》,播放量已經跑到B站單日全站前十了。
視頻開頭就是紅BUFF窄道那波,她用紅圈把烈娜塔R閃的範圍動態標了,旁邊擺著RNG三個人的站位坐標,地形邊緣的判定體積用虛線一幀一幀描的,配的解說語速挺快,跟吵架似的,但數據卡得都還可以。
趙洵看完切回微信,掃了一眼評論區,底下全是艾特他的,反向理財大師、內鬼投資人、一個R讓GALA體驗了一把打工人的快樂。
他敲了一行字發過去:「視頻剪得挺細,紅圈判定的體積連官方的視覺誤差都算進去了。」
回得很快:「廢話,姐姐指著你這波吃一整個月的流量呢,聽說你們今天去杭州?友情提醒一下杭州現在全是RNG的線下粉絲,壓力拉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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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洵回了四個字:「沒事,能打。」
杭州的太陽比上海烈,出了高鐵站熱浪糊了一臉。到酒店放完行李大黃就開始在群里瘋狂安利,說來都來了必須去試試西湖醋魚,杭州特產,他攻略都做好了。
阿水回了一個問號。
小天回了一個句號。
左手回了一個「。」
但最後還是去了。
樓外樓,西湖邊上那家。傍晚,湖邊有人在拍照,樹底下有老大爺在下棋。
菜上得很快。
西湖醋魚端上來的時候趙洵看了一眼那盤魚,褐色的醬汁澆在白肉上撒著薑末,賣相還行。
大黃一臉得意地夾了第一塊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整個人就不對了。
嘴巴含著魚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臉擰成一團,腮幫子一抽一抽的,撐了大概快十秒,一扭頭吐在了旁邊的紙巾上。
「什麼玩意這是——」聲音都啞了,「又酸又腥又帶一股說不出來的味,跟休息室放了一晚上的外賣餿了一個味!」
阿水夾了一小塊剛放進嘴裡嚼了一下,筷子就放下了,往後一靠:「大黃啊大黃,你跟我解釋一下什麼叫來杭州必須吃的特產?你跟我說這個?」
「我——我也是看攻略說的——」
「攻略讓你吃屎你也吃?」
大黃噎住了。
小天夾了一筷子放嘴裡嚼了一下,然後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漱了一口放下杯子,臉上什麼都沒寫。他嚼的時候動作很慢,慢到全桌都在看他嚼。嚼完之後他開口了:「你在挑菜方面的水平和你在上路接格溫剪刀的水平差不多,你提議吃這個等於是讓全隊陪你去廁所開席。」
阿水用筷子點了點那盤魚:「這味道比我下路對線被打一個0-5還難受。」
「正宗也是正宗的難吃。」
左手夾了一小塊嘗了嘗,嚼完沒說話,默默把筷子轉向東坡肉夾了一大塊嚼完,才開口說了一句:「這個魚——」他頓了一下又夾了一塊東坡肉,「可能需要配三碗白米飯才能壓得住味道,不然建議撤回。」
「撤回不了了,都上了桌了。」
阿水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說要發給郭皓看看,讓大黃知道他在外面吃這麼好的東西。
大黃急了:「別別別——這東西發給他他更得說我們——真的煩哥」
趙洵一直沒動筷子。
等四個人輪番痛苦了一遍,他才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確實挺難吃的。
酸味和土腥氣混在一起,開盲盒一樣,下一口是酸是腥吃之前不知道。
他嚼完咽下去了,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阿水等了三秒:「洵哥,不給個評價?」
「還能吃。」
「還能吃就是能吃但沒必要。」
趙洵沒回話,又夾了一塊東坡肉。
那盤醋魚剩了大半條沒人再動,大黃被全隊火力覆蓋了一整頓飯,到後來乾脆不說話了埋頭吃東坡肉和炒青菜。
阿水中間又夾了一次醋魚想再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那麼難吃,嚼完之後表情比第一次還痛苦,吐在碟子裡說算了不試了。
小天全程沒再碰那盤魚,筷子繞開它走,左手吃東坡肉和炒青菜,間或夾一塊醋魚里的薑片嚼一嚼然後皺一下眉。
結帳的時候服務員問要不要打包,阿水說不用了謝謝。大黃在旁邊想說點什麼又憋回去了,低頭看著那盤幾乎沒動過的魚,表情很便秘。
從樓外樓出來天已經黑了,西湖邊亮著燈,風從湖面上吹過來。
趙洵落後幾步走在最後面,從兜里摸出鐵盒倒了一顆糖丟進嘴裡。涼勁把嘴裡剩的酸腥味沖乾淨了。他沒咬碎,讓它在舌頭上慢慢化。
前面大黃還在被阿水追著說醋魚的事,說你就是不相信大眾點評評分是有道理的,你不能看了個小紅書種草就拉著全隊來遭罪。大黃說你當時也沒反對啊你說來就來啊。阿水說那是因為我以為你是做了功課的,誰知道你的功課就是搜了個避雷帖然後專程去踩雷。
笑聲順著夜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在杭州睡的第一覺跟斷電似的。
就記得躺下去,然後就沒了,中間什麼都不知道。
大概天剛亮沒多久,走廊里突然傳來砸門聲,砰砰砰砰的,整條走廊都在震。
「起!都給哥們起來!」
郭皓的聲音從門外穿過來:「大黃!喻文波!別睡了!官方拍春決宣傳片的車已經到樓下了!遲到一分鐘聯盟要罰款的!」
趙洵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窗外天剛蒙蒙亮,光線從窗簾縫裡照進來。
隔壁房間傳來大黃的慘叫。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腳踩到地板上,腿是軟的,眼皮是沉的,整個人全靠身體記憶在動。
拉開門,頭髮亂得跟什麼似的。
郭皓站在走廊里手裡拿著行程表看了他一眼:「醒了?去把其他人叫起來,十分鐘後樓下集合。」
隔壁門開了,大黃正瘋狂抓頭皮,頭髮豎得跟雞窩一樣,臉上還帶著枕頭印,阿水閉著眼睛靠在門框上,頭抵著門框,眼睛沒開,小天從房間裡走出來臉陰沉著,背上掛著外設包,一句話沒說,但那個表情的意思大概是如果你現在跟我說話我可能會殺了你。
郭皓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交代:「這次官方整了大活,江南春決主題,到了影棚全員都得換古風妝,穿漢服拿道具劍,都把精神提起來,別到那在化妝鏡前面睡著了。」
古風漢服四個字在走廊里迴蕩了兩秒。
大黃的慘叫又響了一輪。阿水眼角抽了抽,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又閉上了,小天那個要表情又變得更加深沉。
五個人站在酒店門口,早晨的陽光照過來,每個人眼睛都眯著。
趙洵從兜里摸出那個舊鐵盒,倒出最後一顆糖塞進嘴裡,咔噠一聲咬碎了。
大巴的發動機在前面轟著。
郭皓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門口磨蹭的五個人,吼了一句:「走了!」
五個人一個一個鑽進車廂。
大巴開動的時候,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一排沒睡醒的臉上。今天不知道會搞成什麼樣,反正去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