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杭州奧體中心的新聞廳,兩排長桌擺好了,桌牌一面是TES一面是RNG,台上燈光打得亮,台下坐滿了電競媒體的記者,閃光燈咔咔的晃眼睛。
兩隊從兩側通道走出來的時候,大黃走在趙洵前面,腳步有點緊,趙洵看了他一眼沒說啥。
朱開先接過話筒,記者問他對TES下路有什麼針對策略,他笑了笑說秘密武器肯定有但總決賽更相信選手的經驗和全華班的凝聚力,白色月牙扶了扶麥克風不咸不淡地頂了一句:「凝聚力挺好,但有時候在絕對的技能機制面前經驗也容易變成思想包袱,見招拆招就行。」
台下的快門聲刷刷響了一輪。
Bin靠在椅背上,眼神直直地看著大黃說了一句:「wayward上輪贏了之後說自己是滔搏不落的大閘?說實話他在我眼裡頂多算大閘蟹。」他停了一下,「明天我會把他的殼一下下敲碎碾破。」
大黃臉紅著小聲嘀咕了一聲:「bin哥如果想吃螃蟹的話,明天我贏了請你去吃陽澄湖大閘蟹。」
聲音不大,但話筒收進去了,台下前排幾個記者笑出了聲。
又有一個記著向小虎提問,對明天中路對決有什麼想說。
小虎接話接得自然,身子往前傾了傾笑著說:「Knight上輪妖姬確實夏日重現了,但既然我們已經從敗者組一路殺了回來,明天的總決賽我們就會把他們徹底打回現實。」
左手坐在椅子上拘拘謹謹的,他伸手調了一下話筒的位置,等小虎說完之後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可能沒記住上把妖姬的冷卻時間,明天我繼續幫他複習。」
大黃在旁邊樂了一下又憋回去了。
記者把話頭轉向阿水,問的是怎麼看RNG在敗者組展現出的讓二追三統治力,阿水聽完問題沒急著回答,他靠在椅子上身子都沒直起來,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搭在椅背上,嘴角挑了一下說了一句:「其實跟RNG打了這麼多次,我對他們這支戰隊真沒什麼太深的印象。」
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
台下的閃光燈已經亮起來了,好像有人預感到他要說什麼。
「至於明天的決賽——」阿水語氣平平的,「反正我已經在研究MSI的對手了。」
快門聲響成一片,前排有幾個記者直接站了起來,大黃在旁邊笑得肩膀發抖,小天面無表情地抿了一下嘴但嘴角是往上走的。
輪到趙洵的時候他接過話筒沒有急著說話,等台下的聲音靜了一些才開口,語氣平穩,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小虎哥說要把我們打回現實,那明天打完看看是誰回誰的現實。」
他頓了一下。
「另外,既然今天發布會兩隊碰頭了,上輪勝者組決賽《惡意收購》的那筆財務尾款,麻煩RNG明天打完在杭州一次性結清。」
台下有人喊了一聲「好」然後被旁邊的人拉住了,笑聲和快門聲混在一起,現場的氛圍一直到主持人宣布散會都沒完全落下來。
從新聞廳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開始暗了。
趙洵換了件TES黑色外套,沒跟大巴一起走,自己繞到場館側門出去透氣。
他沿著路走了一段,然後上了一座人行天橋,天橋下面車流來來往往的剎車燈連成一片紅色的光,晚風迎面吹過來,把下午發布會積攢的燥熱和白天會議室空調的冷氣味全部吹散了。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橋下的車走了好一會兒。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
江然走了過來,沒有穿媒體工作服,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裙,馬尾在晚風裡微微晃著,路燈在頭頂照著,她的輪廓在光線里挺清晰的——跟之前場館圍欄那次的狀態不一樣,沒有刻意往裡縮,就是站在那,跟這個時間點的杭州很搭,嫵媚不失皎潔。
趙洵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向橋下的車流。
江然走到他旁邊並肩靠在欄杆上,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掏出手機亮給他看,偏過頭笑了一下:「看到沒有,下午全網都在瘋傳你們拍宣傳片的路透視頻,大黃在斷橋上被導演拿大喇叭吼駝背的片段已經衝上B站熱門了。」
趙洵偏頭看了一眼屏幕,畫面里大黃穿著那身夜行衣站在斷橋上,側臉寫滿了痛苦,導演的大喇叭聲音從畫面外傳過來喊著滔搏的小伙子們把駝背收一收。
「評論區全在哈哈哈,」江然忍著笑,「你們TES拍個宣傳片都能給大夥整出這種搞笑場面。」
「路人拍得還挺真實的,」趙洵把視線移回橋下的車流,「他今天胃確實不好,到杭州非要拉著我們吃醋魚,人是挺虛的。」
「那怪誰,誰讓他自己看個避雷帖還專程去踩雷。」
江然白了他一眼。
趙洵嘴角動了一下。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話題很散——從大黃那盤醋魚聊到阿水古風造型上那個要掉不掉的發冠,再到江然說她這幾天做視頻剪輯作息全亂了白天困得不行晚上精神得要命,趙洵說你這就是晝夜顛倒了跟我差不多,江然說誰會跟你們職業選手比誰睡得晚啊你這是工作我是自己作的。
中間有一段沒有話。
趙洵撐著下巴看著橋下的車流,晚風把兩個人的頭髮都吹亂了一點。
江然低頭擺弄了一下手機然後鎖了屏,往欄杆上靠了靠:「明天幾點進場。」
「下午吧,具體幾點還沒說。」
「行。」
沒說別的。
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趙洵摸出來看了一眼,郭皓打的。
他接起來,郭皓那個沙啞的嗓門從聽筒里炸出來:「趙洵!媒體採訪完人跑哪去了?趕緊回酒店!教練組把RNG這三天的錄像又拉了一遍,趕快回來對一下明天的初始視野眼位!」
「知道了,馬上回。」
他掛了電話。
江然往後退了半步,右手抱著左臂,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準備往下走。
走了兩步她停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他,聲音在晚風裡不大但聽得挺清楚的:「會贏嗎?」
趙洵站在天橋的陰影里看著她。
「會贏的。」
江然站在那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一下,揮了揮手,轉身走下了天橋。
趙洵站在原地沒動,直到她的身影混進了橋下的人流里才把手機放回兜里,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了。
決賽日下午,陽光很烈。
杭州奧體中心外面的廣場上全是人,視線所及全都是人,RNG的金色軟泥怪旗子和TES的黑紅北伐橫幅在半空中交錯著,被風吹得一抖一抖的。
官方應援攤位前面排了幾百米的長隊,到處都是穿著隊服的年輕人,滿頭大汗地擠在各個攤位前領手幅、領頭飾、領徽章和印著垃圾話梗的貼紙,維持秩序的保安拿著小喇叭嗓子已經喊到破音了,空氣里瀰漫著爆米花的味道、防曬噴霧的味道和幾萬人聚在一起特有的那種熱烘烘的燥感。
戰隊大巴駛進專用通道的時候車窗關著,隔音玻璃擋了一部分外面的聲音,但那種低沉的轟鳴和幾萬人的嘈雜還是透進來了。
大黃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人,說了一句好多人啊,阿水湊過去看了一眼說你這不是廢話嗎決賽哪年人少過,小天沒說話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趙洵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沒有看窗外。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那個墨綠色的薄荷糖鐵盒,蓋子還沒開。
大巴在通道里停穩的時候引擎的震動傳遍了整個車廂,前面的車門打開了,外面的聲音一下子就湧進來了,嘈雜的悶響中夾著遠處舞台音響的低音震動,隔了幾百米還是能感覺到那種穿透力。
趙洵頂開鐵盒的蓋子,倒了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裡。
他含了幾秒,沒咬碎。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外設包,跟著前面的隊友一起下了車。
陽光從通道的出口那邊照進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