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活動一散,保姆車剛開回基地,郭皓直接宣布原地放假五天。
消息一出來,訓練室里炸了半秒。
大黃第一個掏出手機訂機票,說要回去跟同學裝杯。
阿水也開始往包里塞東西,左手背了個包就跑了,走之前說了句"回頭見"。
不到一個小時,基地一下子空了下來。
趙洵站在走廊里,看著大黃拖著一個行李箱往外沖,阿水在門口跟郭皓說了兩句什麼就走了。
門關上之後,走廊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燈管的電流聲。
他轉身回了訓練室。
趙洵因為月初剛回過老家,不想再折騰,索性留在基地。
前一天還人聲鼎沸的訓練室安靜得只剩機箱風扇的聲音。
桌上還堆著沒來得及扔的外賣盒子,阿水的椅子上搭著件外套,大黃的桌上還擺著沒喝完的半瓶可樂。
趙洵一個人坐在訓練室里開著國服排位。
顯示器右下角的北京時間跳到了凌晨兩點,但他沒關。
鍵盤滑鼠的敲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一下一下迴蕩。排位排進去,打完一局,再排,再打。
沒有人在旁邊喊"洵哥救我",沒有人大黃在旁邊拆零食袋,沒有阿水的椅子吱呀吱呀響。
他打到深夜,站起來去倒水的時候路過走廊,兩邊的宿舍門全關著,燈也沒開。
飲水機咕咚響了一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格外清楚。他
端著水杯往回走的時候,在走廊中間停了一下。
兩天前這裡堆滿了外賣袋子,大黃在走廊里喊著誰拿了他的充電線,阿水靠在門框上跟人打電話。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著,聲音不大,但因為太安靜了所以聽得很清楚。
深夜回到訓練室坐下,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排位隊列等待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座位,椅背上還掛著幾串耳機線不知道是誰的,沒帶走。
他把目光收回來,匹配進去了。
第三天晚上十一點多,趙洵打完一局排位。手機在滑鼠墊旁邊亮了一下。
江然發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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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神,放假這幾天你該不會天天在基地挺屍吧?"
趙洵拿起手機,靠在椅背上,回了一句。
"在排位補直播時長。大黃他們都回去了。"
"那正好,我明天沒事,帶你出去轉轉,省得你一個人悶在基地。"
趙洵看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停了兩秒。
"好,明天幾點。"
"下午兩點,你們基地門口。別遲到。"
第二天下午兩點差幾分,趙洵換了件乾淨的白T恤出了門。
基地門口的馬路邊,江然已經到了。
一道靚麗風景線正矗立那裡,一件版型鬆弛的藏青色薄針織衫,領口微微斜在一邊,露出一側白皙筆直的鎖骨,下半身是一條水洗藍的直筒牛仔褲和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她沒有散著頭髮,用一根黑色皮筋在腦後扎了個松垮的低馬尾,幾縷碎發散在白淨的脖頸邊。
她雙手插在牛仔褲兜里,瞧見趙洵走過來,美眸微微一彎。
"今天穿得這麼周正,不知道還以為哪個男團練習生呢,沒讓我白等。"
趙洵轉著手裡的飲料罐,神色清爽內斂:"出遊費一小時收費兩包脆多多,概不賒帳。"
江然笑了一聲:"搞清楚,這是上海,我帶你轉。真算起來是你欠我嚮導費。"
趙洵想了想:"那嚮導費能從脆多多里扣嗎。"
"不能,脆多多另算。"
趙洵想了想:"可以幫忙拍照,拍不好不收費。"
江然笑出聲了。
「不要臉,大把人求著拍我呢」
江然轉身走在前面,趙洵跟上去,兩個人並排沿著街邊走。
她走路的時候步子不大,馬尾在腦後輕輕晃著,趙洵走在她左邊,比她快了半步,又放慢了一點。
"你平時在上海都去哪轉。"
"不一定,看心情,有時候在家剪視頻,有時候出去逛逛。"
"那你還說帶我轉。"
江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叫你出來啊。一個人不想動,兩個人就願意走了。"
四月的上海不冷不熱,路邊的香樟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兩個人走了一段,沒聊什麼特別的話,偶爾江然指著路邊的店說一句"這家吃過沒",趙洵回一句"沒有"或者"下次試試",節奏鬆散得像認識了很多年的人。
路過的行人偶爾回頭看他們一眼——高挑明艷的女生和一個同樣出挑的高個子男生並肩走著,確實是條街上最惹眼的一對視線落點。
走到一個街角公園,江然拍了拍花壇邊的長椅,坐了下去。
趙洵坐下了。中間隔著半個拳頭。
春風把江然耳邊的碎發吹得有些亂,她抬手別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
"趙洵,你那天晚上那句'有你在的比賽我就沒輸過挺會的啊。跟學姐老實交待,這話你準備了多久。"
趙洵看著前面的路。
"沒準備。想到了就說了,,而且本來就是事實啊,你來的幾次現場我都贏了。"
江然的話卡在嘴邊,接不上來。
白淨的耳朵尖在夕陽下染得血紅,紅寶石一樣。
「那是你贏得多罷了。」
她偏過頭沒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尖在地上輕輕點了兩下。
"你這人說話真的——"
"真的什麼。"
"算了,不說了。"
江然偏過頭不看他,下巴微微仰著,目光落在對面那棵櫻花樹的樹梢上,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把她耳邊碎發又吹起來一次,她沒再抬手去別。
趙洵也沒說話。他把手裡的飲料罐放在長椅邊上,轉過目光看著前面的路。
沉默了將近十秒,江然先打破了安靜。
"你們MSI什麼時候走。"
"應該收假以後再吧,具體沒通知不過護照已經辦好了。"
"去韓國待多久。"
"看能打到什麼時候。奪冠的話大概三周,輸了就早點回來。"
江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趙洵想了想:"奪冠了就回來。"
江然笑了一下,沒再問。
又安靜了一會兒。風吹過花壇,幾片櫻花花瓣落在長椅前面。江然伸手接了一片,看了一眼,又鬆手讓風吹走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牛仔褲:"走吧,天快黑了。"
趙洵站起來,兩個人往回走。
走到路口,江然停了一下,突然把手伸進針織衫兜里摸出一個東西。
一盒薄荷糖,全新未拆封。
她沒說話,啪的一聲拍在趙洵掌心裡。
趙洵低頭看著掌心裡的薄荷糖盒,手指頓了一下。
江然美眸微彎:"上次欠你的。去釜山吧。"
趙洵把薄荷糖盒收進口袋,指尖在鐵盒邊緣按了一下。和上次那個空盒子不一樣,這次是滿的,沉甸甸的。
"嗯。"
江然美眸微彎,退後了一步。
"那我走了,釜山加油,K神。"
她擺了擺手,轉身走了。馬尾在夕陽下一甩一甩的。街角的暖黃色路燈剛好亮了,光落在她肩膀上,又很快被拉遠的距離甩在後面。
趙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在街道拐角消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口袋的輪廓——薄荷糖盒在那頂出一個方形。
他轉身往基地走。路口的風把路邊的落葉捲起來又放下。
基地門口傳來大巴喇叭聲。
大黃第一個跳下車,明顯在老家吃胖了一圈,正在跟小天吹噓自己回家怎麼跟同學裝杯——說他爸媽把奪冠新聞發到了家族群,親戚們都在下面點讚,他表哥還專門打電話來問了半小時。小天戴著耳機沒怎麼搭理他,嘴角掛著一絲笑。
阿水戴著墨鏡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一袋路上的零食。
他進了訓練室之後把墨鏡一摘,眼神里的憊懶在踏進門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他看了一眼趙洵的屏幕,問了一句:"你這幾天打了多少局。"
趙洵頭沒回:"六十多局。"
阿水沒說話,點了點頭,坐到自己位置上開始調設置。
郭皓最後一個走進來,身後的白色月牙抱著一沓厚厚的文件。紙張邊角被他的手掌捏得有點皺,顯然這一路都沒松過手。
啪。
白色月牙把文件砸在桌子上,紙張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沉悶的聲音在訓練室里來迴響了一下。
五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大黃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阿水把墨鏡摘了放在桌上,小天把耳機摘了掛在脖子上。左手坐直了身子。
白色月牙掃了一眼五個人,語氣壓得很沉,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哥幾個,收心了,官方剛更新了MSI的世界賽專屬版本,下路生態徹底變天,我們一天都沒法浪費。"
他停了一下。
"明天一早,出發去釜山。"
趙洵坐在角落裡,沒有說話。
口袋裡那盒薄荷糖硌在大腿邊。
出征前的最後一夜,訓練室的燈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