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上安靜了沒幾分鐘，大黃在後面打了個哈欠，「今天兩把打完，我腦子已經關機了。」
「你平時也沒開過機。」小天閉著眼說。
「你他媽。」大黃連罵都懶得罵完整。
左手坐在趙洵旁邊低頭看手機，屏幕還是那把EG的賽後數據，13/0/5。
趙洵側過頭看了一眼，「你準備留著當屏保。」
左手嘴角動了一下，把手機鎖了屏，歪過頭 閉目養神沒理趙洵。
趙洵的手機屏幕亮了。
江然發了一條新消息過來，「今天澤拉斯可以啊，是不是已經在回酒店車上了。」
他回了三個字，「在車上了。」
江然秒回，一個薩勒芬妮翻白眼的表情包先跳了出來，然後是文字。
「得了吧，我是說你小組賽最後那把派克，出鉤准得跟腳本一樣。」
「視頻我前天就剪完了，剛才趁著你們贏EG的熱度過審發出來，已經在B站遊戲區登頂了，回酒店記得給我一鍵三連。」
趙洵看了兩遍，把手機鎖了屏。
阿水從前一排把腦袋探過椅背，下巴擱在座椅靠背上，「又是那個B站UP主吧。」
「嗯。」
「她是不是每次你打完比賽都發消息。」
「差不多。」
「那她今天發什麼了。」
趙洵把手機屏幕朝他晃了一下，阿水眯著眼看了半秒，「我就看見個白眼表情包。她是不是罵你了。」
「算吧。」
阿水沒追問，坐回去的時候嘴角掛在那副知道了一半的表情。
回酒店的時候郭皓已經在大堂等著了，手裡拎著兩大袋打包盒，一股炸雞味。
「皓哥今天菜單又更新了？？」大黃第一個衝上去。
「今天連贏兩把，給你們換換口味。」郭皓把袋子擱在大堂茶几上，「吃點韓式炸雞，吃完早點復盤。」
大黃拆了一盒炸雞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皓哥以後每天能不能都加餐。」
小天在旁邊說，「那你每天打兩把，每把二十分鐘以內打完，郭皓能給你訂米其林。」
白色月牙把訓練室的投影儀打開，今天打EG的錄像投在白牆上。
雖然贏得很乾脆，但他還是拿著戰術板站在前面按下了暫停。
「這把二十一分鐘速通是挺帥。」他用筆帽敲了敲畫面里大黃的鱷魚，「但大黃你四分鐘那波越塔，抗塔多抗了一下。要不是趙洵的泰坦一鉤子把金克斯身位拉開了，你這把直接就給皇子送一血。」
大黃撓著頭嘿嘿笑，「皓哥營養補得好，哥們肉身抗塔有底氣。」
「確實有底氣。」小天在旁邊嘬著一杯速溶咖啡，死魚眼裡全是陰陽怪氣，「指抗完塔血條剩兩位數，全靠輔助在前面給你當擋箭牌。」
「真的別逼我，別逼我說出來。」
「我這是幫你進步。」
趙洵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回放里自己泰坦那一鉤，鉤中金克斯的前零點幾秒大黃的鱷魚血量已經到了兩位數。再晚半秒就是一血。
白色月牙又拉了一下進度條，停在左手妖姬W躲皇子EQ閃那幀，畫面定格在妖姬踩到半空中，皇子的槍尖從她腳底下擦過去。
「這波。」白色月牙用筆帽敲了一下左手的頭像，「反應沒得說，但是左手你當時站那個位置本身就有問題，皇子能EQ閃到你是因為你壓得太深了，對面知道你妖姬厲害，但你不能仗著自己操作好就往臉上站。」
「下次注意。」左手說。
白色月牙把錄像關了。
「行了。今天兩場都贏了，該夸的夸該罵的罵，回去該洗澡洗澡該排位排位，明天還有比賽。」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趙洵，你今天澤拉斯那把對線期的壓制思路回頭有空給二隊新來的那個小孩講一下。他剛才問我澤拉斯輔助怎麼玩。」
「行。」
復盤散了以後阿水第一個憋不住。他踩著拖鞋直接把自己的椅子推到了趙洵電腦旁邊，招呼大黃和左手過來。
「來來來，點開B站。那個UP主是不是發新視頻了。」
趙洵他關注列表里就一個UP主，點進去，最新投稿掛在一排播放量全破百萬的視頻旁邊，剛發了不到兩個小時。
封面上是他小組賽六場比賽六個輔助英雄的頭像拼在一起，標題寫著一行大號字，「絕對的實力，由此而生的宰制，TES小組全勝紀實」。播放量已經破20萬了。
「開開開。」大黃把沒吃完的半塊炸雞擱在旁邊。
趙洵點開，江然標誌性的開場音樂先響起來，然後是她習慣的那個開頭語，聲音不是那種正經解說腔，帶點隨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接下來是小組賽六場比賽的快速切換。
錘石的盲視野鉤豹女、派克的三段斬收殘局、婕拉大招擊飛三個、薩勒芬妮龍坑R魅惑三人、機器人三級遊走拿一血、最後一局泰坦閃現QR開團。
每一幀都是OB視角的慢放，每一段都被她卡著電音的節拍踩點拼接，最後一段是六場比賽的MVP評選界面連放，趙洵的名字亮了五次。
趙洵把視頻往下劃到評論區。
熱評第一條已經被贊了四千多。
「給K神跪下了！賽前說Knot上場滔搏要十六強反向北伐的串子呢？給爺排隊出來磕頭！六場五個MVP，這就是LPL的歷天怪！！」
小天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ID我眼熟，小組賽之前他在抗吧連發了三個帖子說你上去滔搏必走。」
「現在他怎麼說。」
「被洵哥打服了唄。」
「G2上單被大黃賈克斯打得就差當場給歐洲老家打電話想要叫媽媽安慰了。」
大黃看到自己被點名立刻湊過來，「這條提我了！提我了！雖然只提了一句。」
「一句也是提啊，你就這麼喜歡找畫面黃神。」左手難得補了一句。
「純路人，請問這個叫Knot的輔助是自帶紅綠燈嗎？為什麼每次兩邊要打架，他都能提前三秒站在對面打野的必經之路上打劫啊？」
「紅綠燈。」阿水笑出聲，「這個外號傳出去你以後BP界面要被P成紅綠燈了。」
「羊姐你是被這個輔助圈粉了吧（狗頭）每期視頻都是他，下期是不是準備出一期Knot個人集錦。」
樓中樓有人回她早就圈粉了你不看她視頻結尾那兩秒鏡頭哪來的，採訪能拍到那個角度嗎，還有人說這兩人是不是認識。
趙洵看了這條兩秒，沒划走。
「心虛了是吧。」阿水說。
趙洵把頁面往下滑了一截。
再往下還有一條被頂得很高的，今天王多多喊職業賽場十年難遇的時候我差點把手機扔了。
樓下有人回說你在現場？那人回說我在地鐵上。
有人把趙洵從小組賽第一場到今天的全部鉤子做了一個命中率統計，發在評論區里。
團戰鉤子命中率百分之七十三，盲視野出鉤命中率百分之五十八。
底下有人回說你這數據是不是編的，發帖人說我把每一場錄像逐幀算的你跟我說編的。
「他把你鉤子全數了一遍。」小天說。
「閒的。」趙洵說。
「你盲鉤命中率才五十八啊。」大黃說。
「你試試。」
「我試什麼我又不打輔助。」
阿水靠在椅背上笑得亂顫，左手把隊服帽兜往下拉到了眉毛上面，嘴角壓著一絲笑。
小天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死魚眼裡毫無波瀾的腔調開始大聲朗讀下一條。
「我覺得TES今年MSI能全勝不是因為某個人強，是因為這個輔助讓另外四個人變成了四個更會玩的人。以前大家說左手操作強阿水敢打大黃能穩小天能控圖，這些都對，但趙洵來之前他們在用個人能力贏比賽。現在他們是五個人在打一個遊戲，擰成一股繩了。」
小天念完這句話的時候訓練室里安靜了兩秒。
「這人寫得挺長。」小天說。
「寫得挺好。」阿水說。
「寫的還真沒問題，有理有據」大黃說。
趙洵沒說話，他把滑鼠往上滾了兩下又回到了那條評論，看了一遍，然後把視頻窗口關了。
左手從帽兜里抬起眼睛說了一句，「趙洵，你是不是還沒回她消息。」
趙洵切到微信看了一眼，江然四十分鐘前又發了一條，「看了嗎。」
他打了兩個字，「看了。」
秒回。「怎麼樣。」
「還行。那個結尾怎麼回事。」趙洵打了一行。
「什麼結尾。」
「有點太高調了吧。」
「高調什麼啊，你本來就很強啊，要自信K神。」
趙洵把手機鎖了屏擱在桌上。
阿水從旁邊探過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還在聊啊。」
「嗯。」
「聊什麼。」
「沒什麼。」
趙洵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鐵盒，倒了一顆出來塞進嘴裡，窗外釜山的夜色已經黑透了，遠處燈塔的光隔著酒店玻璃一明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