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今晚能給我一個單獨談談的機會嗎？」
蘇妍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澤沒有立刻回頭。
走廊外面還有比賽場館的歡呼聲，幾個工作人員推著設備從旁邊經過。
LED大屏上正在循環播放今天的精彩鏡頭，陸澤從防空洞裡一穿四的畫面被反覆回放。
陸澤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可以，半小時。」
蘇妍娜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半小時談一份三年合同，陸先生會不會太趕？」
「你帶的合同要是夠乾淨，十分鐘就能談完。」
「如果不乾淨呢？」
陸澤回頭看她。
「那半小時也沒用。」
蘇妍娜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好，我等你。」
回到酒店時，復仇者戰隊三個人已經占了訓練室。
周野坐在椅子上打靶，耳機里不斷傳來槍聲。
顧北抱著平板刷國內直播切片，看到陸澤進門，立刻把平板放下。
「陸神，談完了？」
「剛見面。」
周野轉過頭。
「那女的怎麼樣？」
謝言抬眼看了周野一下。
「你問合同，還是問長相？」
周野咳了一聲。
「當然問合同，我是那種膚淺的人嗎？」
顧北笑得不行。
「你剛才眼睛都亮了。」
陸澤把外套掛到椅背上，打開手機地圖，把銀座那家日料店的位置共享給謝言。
「我去看合同。」
謝言掃了一眼地址。
「銀座青嵐。」
「你知道？」
「東京很貴的一家日料店，平時只接預約，今晚能包場，對方確實下了本錢。」
周野吹了個口哨。
「陸神，你這待遇比咱們冠軍慶功宴還好。」
陸澤看了一眼三個人。
「你們有空研究日料，不如想想明天怎麼狠狠干東南亞隊。今天他們一直在藏，明天肯定要找機會搶分。」
謝言點頭。
「明天第二天比賽，東南亞隊不會再讓圈。他們槍法不弱，只是今天被日韓兩隊吸引了注意力。」
顧北撓了撓頭。
「那合同真不看嗎？對方都飛東京來了，估計錢不少。」
「看。」
陸澤拿起手機，給藍莓發了一條消息。
「風潮直播派人到東京談挖角，今晚看合同。」
藍莓幾乎秒回。
「別喝酒，別簽字，任何電子合同別點確認。」
陸澤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勾了一下。
「藍總，你是在擔心我被人騙，還是擔心我被人拐跑？」
藍莓隔了幾秒，發來一句。
「都擔心。」
緊接著，又是一條。
「風潮高層最近資金緊，急著做海外業務。他們敢開高價，合同里一定藏了東西。需要法務，我隨時讓人飛東京。」
陸澤回道。
「先不用，我自己能看。」
藍莓那邊沉默了一下。
「陸澤，別逞強。」
陸澤沒再回消息，抬手拍了拍周野肩膀。
「訓練別偷懶，我回來檢查。」
周野立刻坐直。
「我什麼時候偷懶過？」
謝言淡淡補了一句。
「剛才你在打靶，二十發有七發壓飛。」
周野臉一黑。
「謝言，你能不能少拆台。」
銀座的夜比場館附近更熱鬧。
街道兩邊全是亮著招牌的店鋪，計程車緩慢穿過人群。
日料店外沒有誇張的燈牌，只有一扇木門，門口掛著寫有「青嵐」二字的淺色布簾。
陸澤推門進去，服務員立刻彎腰。
「陸澤先生，蘇小姐已經在等您。」
穿過走廊時，腳下是深色木地板，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
店內幾乎沒有其他客人，只有料理台後的師傅安靜切著魚，刀鋒落在案板上，聲音很輕。
蘇妍娜坐在最裡面的包廂。
女人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西裝換成了黑色長裙，外面披著一件淺色外套。
長裙並不誇張，但腰線收得很緊，坐下時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桌上擺著刺身、海膽、和牛，還有一瓶沒有開封的清酒。
蘇妍娜看到陸澤進來，起身替陸澤拉開椅子。
「我還以為你會帶謝言或者周野一起來。」
「帶他們來，你這頓飯得多點十份。」
「那我下次提前準備。」
陸澤坐下後，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酒。
「不是說酒可以撤掉？」
蘇妍娜拿起酒瓶，又放了回去。
「我只是擺著，陸先生不喝，我不會勉強。」
「你喝？」
「工作期間我也不喝。」
陸澤看著蘇妍娜。
「那這瓶酒擺在這裡幹什麼，增加氣氛？」
蘇妍娜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
「陸先生總喜歡把普通話說得很曖昧。」
「我這是合理提問。」
服務員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後，輕輕關上包廂門。
蘇妍娜從身邊拿出一個黑色文件夾，放到陸澤面前。
「這是第一版合作方案。」
陸澤沒有馬上翻，而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金槍魚。
「先吃飯。」
蘇妍娜有點意外。
「你不先看條件？」
「空腹看合同容易上頭。」
「陸先生很謹慎。」
「我從不跟錢過不去。」
蘇妍娜給陸澤倒了一杯熱茶，手指輕輕壓著杯沿。
「風潮可以給你三年獨家合同，簽約費八千萬，年度保底五千萬。直播流水分成七成歸你，平台只拿三成。」
陸澤夾菜的動作沒停。
「繼續。」
「海外頻道單獨給你開，北美、日韓、東南亞全部同步推流。你可以保留LuZe_CN這個ID，甚至可以成立屬於自己的電競廠牌。」
「繼續。」
蘇妍娜看著陸澤平靜的臉，繼續往下說。
「你現有的團隊，平台也可以整體接收。顧北、謝言、周野，包括沫沫子那邊的合作，我們都能給資源。」
聽到沫沫子的名字，陸澤終於抬起眼。
「沫沫子和這份合同有什麼關係？」
「沒有直接關係。」
蘇妍娜語氣很柔。
「我只是想告訴你，風潮願意給你完整的商業生態。你想帶誰，就帶誰。以後你開戰隊、辦賽事、做綜藝，平台都能給投資。」
陸澤拿起合同，翻開第一頁。
前三頁寫得很漂亮。
簽約費，保底，直播分成，國際資源，賽事扶持。
第四頁開始，字越來越多。
第七頁，平台擁有主播所有賽事直播內容的全球獨家運營權。
第十頁，主播個人形象、遊戲ID、社交帳號、短視頻帳號，在合同結束後十五年內依舊歸平台優先使用。
第十三頁，主播若違反「平台商業秩序」，風潮有權單方面認定違約。
第十六頁，違約金為平台預估收益的三倍。
第二十頁，平台可指定第三方公司接手全部合同權益。
陸澤翻頁的速度很慢，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蘇妍娜一直觀察著陸澤的表情，見陸澤沒發火，才慢慢靠近一點。
「有些條款確實比較強勢，但大公司合同都這樣。只要你願意簽，我可以幫你申請修改。」
「你能改多少？」
「很多。」
蘇妍娜抬手替陸澤把袖口壓平。
「我在風潮，不只是一個普通公關。」
陸澤低頭看了一眼蘇妍娜的手。
女人手指還搭在他袖口上，沒有立刻收回。
「蘇小姐的意思是，我簽了你，就能少踩點坑？」
蘇妍娜抿著唇笑了一下。
「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要是不簽呢？」
蘇妍娜的笑意淡了半分。
「陸先生，你現在確實很紅，但熱度這種東西來得快，也可能走得快。風潮給你的機會，未必會一直留著。」
「這是在威脅我？」
「提醒。」
「我不太喜歡別人提醒我。」
蘇妍娜手指輕輕蜷了一下，隨後又把合同往前推。
「合同里有些條款，的確需要細談。可有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風潮是真心想要你。」
「真心值多少錢？」
「八千萬簽約費，五千萬保底，海外資源，還有我這個負責人親自跟進。」
陸澤看著蘇妍娜。
「你這麼賣力，拿多少提成？」
「陸先生要是簽下，我會升職。」
「所以你想讓我幫你升職。」
蘇妍娜沒有否認，只輕輕靠在椅背上。
「成年人談合作，互相成就很正常。」
陸澤翻到合同最後，目光停在一段很不起眼的小字上。
「這裡寫著，主播簽約後，需要交出主帳號和海外帳號的運營權限。這個權限，包括密碼和實名信息？」
蘇妍娜沉默片刻。
「帳號放在平台體系里，資源才能做大。」
「帳號是我的。」
「簽約以後，就是共同資產。」
陸澤笑了。
「蘇小姐，這個詞用得挺有意思。」
蘇妍娜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和牛放到陸澤盤子裡。
「合同可以談，資源可以談，甚至你的私人要求也可以談。」
女人看著陸澤，眼神越來越直接。
「只要你肯簽，條件由你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