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我們能再見一面嗎？」
酒店訓練室門口，蘇妍娜站在暖黃的燈光下，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袋，身上的職業裝已經換掉了。
女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衣和牛仔褲，外套搭在手臂上，臉上沒有之前談合同時那種刻意控制的笑。
風潮直播的工作證也不見了。
周野剛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從訓練室出來，看見蘇妍娜後，腳步立刻停住。
「陸神，這位就是風潮那個商務負責人？」
顧北從電腦後探出頭，嘴裡還咬著一塊餅乾。
「我去認出來了，昨天熱搜里那個混血美女。」
謝言掃了蘇妍娜一眼，神情冷靜。
「她現在不適合單獨見你。」
蘇妍娜沒有看謝言，只盯著陸澤。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所以我沒有上樓，也沒有帶任何人。我只想跟陸澤談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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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靠在訓練室門邊，目光從蘇妍娜手裡的文件袋掃過去。
「十分鐘夠幹什麼？」
「夠我把該交的東西交出來，也夠我把該說的話說清楚。」
周野壓低聲音。
「陸神，別去，這女人前天還想用合同套你，現在風潮出事，她就跑來找你，誰知道肚子裡裝的什麼。」
顧北點頭附和。
「我去覺得周野這次說得有點道理。」
謝言更直接。
「文件交給藍海法務，她如果真有誠意，不需要單獨見你。」
蘇妍娜咬了咬唇，臉色有些發白。
「我手裡有風潮國際業務部這些年簽主播時用過的內部模板，還有沈志峰和幾個招商主管的聊天記錄。我只帶了與陸澤、與惡意合同有關的部分，沒有拿任何主播的私人資料。」
陸澤看著蘇妍娜。
「為什麼給我？」
「因為風潮已經把我推出來了。」
蘇妍娜抬起頭，眼裡的疲憊終於藏不住。
「他們公開聲明，說東京飯局是我個人越權，說合同是我私自帶來的草案，說內部郵件是我偽造的。他們想把所有髒水都壓在我身上。」
周野冷笑一聲。
「這不挺正常嗎？你們這種公司，出事先推臨時工，推主管，最後推一個背鍋的人。」
「我知道。」
蘇妍娜的聲音很低。
「我以前也見過這種事，只是我覺得自己不會成為那個被扔出去的人。」
陸澤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進來。」
周野皺起眉。
「陸神。」
「訓練室的門開著，謝言和顧北都在，怕什麼。」
陸澤轉身往裡走。
「十分鐘，別耽誤復盤。」
蘇妍娜跟進訓練室，顧北立刻把電腦屏幕切到戰術地圖，周野卻沒有繼續打靶，明擺著準備聽動靜。
謝言把椅子往旁邊挪開，給蘇妍娜留了個位置。
蘇妍娜沒有坐，只把文件袋放到陸澤面前。
「裡面有三樣東西。第一份，是風潮針對你制定的輿論計劃。第二份，是沈志峰讓人聯繫東京媒體的記錄。第三份，是風潮準備在國內放出的黑稿方向。」
周野臉色變了。
「黑稿？」
蘇妍娜點頭。
「他們原本打算先造勢，說你會跳槽風潮。等你拒絕以後，再找營銷號暗示你被藍海集團控制，說你拿女老闆資源上位，說你和身邊女主播關係混亂，借感情炒作熱度。」
顧北手裡的餅乾掉在鍵盤上。
「這幫人也太髒了。」
謝言把文件袋打開，先拿出一張列印文件。
文件上標著風潮國際業務部內部項目。
項目名稱很直接。
LuZe_CN海外收編計劃。
周野湊過去看了兩眼，臉色一點點黑下來。
「收編？」
「他們把陸神當什麼？」
蘇妍娜看向陸澤，語氣裡帶著苦澀。
「他們內部一直覺得，主播再火也只是數據。數據可以被買下來，流量可以被導走，帳號可以被平台接管，粉絲可以被營銷號帶節奏。」
陸澤翻著文件，表情沒有變化。
「他們確實挺懂做夢。」
蘇妍娜的目光停在陸澤臉上。
「我昨天坐在日料店裡，原本也覺得你會動搖。」
「為什麼？」
「因為風潮給的錢很多，給的資源很多，擺出來的未來也很誘人。」
蘇妍娜停了一下，輕輕吸了口氣。
「可你看到那些條款以後，第一反應不是抬價，不是討價還價。你問的是帳號歸誰，隊友怎麼辦，別人會不會被牽連。」
陸澤抬眼。
「這有什麼問題？」
「對一個只看利益的人來說，有問題。」
蘇妍娜笑得很淡。
「風潮高層不會懂，他們覺得簽約費夠高，誰都會低頭。他們也覺得只要長得漂亮一點，靠近一點，再給點好處，男人總會忘記自己要什麼。」
周野聽得直咂嘴。
「這話說得挺明白。」
顧北看了眼陸澤。
「我去突然覺得，陸神這張臉有時候也挺危險。」
陸澤抬腿踢了一下顧北的椅子。
「少廢話。」
顧北立刻坐正。
「我是在誇你。」
蘇妍娜看著陸澤，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陸澤手腕上的紅繩平安符。
林夢琪送的平安符系在那裡，旁邊還掛著lali送的平底鍋手鍊。
蘇妍娜的指尖剛碰上去，陸澤就抬起手腕。
「看歸看，別亂摸。」
蘇妍娜臉上微微發熱，卻沒有立刻收手。
「她們送你的東西很多。」
「嗯。」
「你會不會覺得煩？」
「不會。」
陸澤垂眼看著手腕上的兩件小禮物。
「她們給的是惦記，沒給我套繩子。」
蘇妍娜安靜下來。
周野和顧北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一副被肉麻到的表情。
謝言卻一直盯著文件，忽然開口。
「這份媒體聯絡記錄有時間戳，和風潮官方發東京夜景動態的時間能對上。蘇妍娜，這東西你怎麼拿到的？」
蘇妍娜收回手，語氣恢復平穩。
「國際業務部的項目資料，很多文件都要經過我。我以前留過備份，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會用在自己公司身上。」
謝言問道：「還有原始文件嗎？」
「有，加密盤裡也有。」
「交給藍海法務，他們會處理。」
蘇妍娜點點頭，卻沒有把文件袋推向謝言。
女人依舊看著陸澤。
「我想親手交給你。」
陸澤靠在椅背上。
「交給我，然後呢？」
蘇妍娜的呼吸停了停。
「然後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有用？」
「沒有。」
蘇妍娜低下頭。
「可我還是想說。我來東京之前，研究過你所有的直播錄像，研究你身邊的人，研究你的合同，研究你最在意什麼。我把你當成項目，當成升職機會，當成風潮要拿下的一張牌。」
女人攥緊手指。
「昨天你沒有把我私人部分放出去，也沒讓藍海拿我做文章。風潮已經放棄我了，你卻還替我留了臉。」
陸澤淡淡開口。
「我留臉，是因為你還沒爛到那個地步。」
蘇妍娜抬起頭。
「如果我已經爛了呢？」
「那你今天不會一個人來。」
這句話落下，訓練室里安靜了一下。
蘇妍娜盯著陸澤，淺色的眼睛裡慢慢多出一點濕意。
女人很快偏過臉，強行把情緒壓下去。
「陸澤，你真的很討厭。」
「很多人都這麼評價。」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還逗人？」
「我沒逗你。」
陸澤把文件袋拿過來，交到謝言手裡。
「謝言，備份一份，原件發給藍總。」
「好。」
蘇妍娜見陸澤收下文件，神情終於鬆了一點。
陸澤卻沒有讓女人離開。
「你接下來準備去哪？」
「我不知道。」
蘇妍娜苦笑。
「風潮讓我回國配合調查，我不想回去。東京這邊的酒店明天到期，我的工作簽證還在，帳戶也沒有凍結，暫時餓不死。」
周野小聲嘀咕。
「聽著有點慘。」
顧北接了一句。
「風潮這群人是真不干人事。」
蘇妍娜看向陸澤。
「你不用可憐我，我也不需要你安排工作。我來見你，只是想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替風潮做任何事。」
陸澤挑眉。
「那你想替誰做事？」
蘇妍娜盯著他，聲音放輕。
「暫時不替任何人做事。」
「那你找我幹什麼？」
「我想當你的粉絲。」
周野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顧北瞪大眼睛。
「啊？」
謝言難得抬起頭，看了蘇妍娜一眼。
蘇妍娜的臉頰泛紅，卻沒有躲。
「我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很可笑。前兩天我還坐在你對面談合同，現在卻說想做你的粉絲。」
陸澤靠近一些。
「普通粉絲，還是私密女粉？」
蘇妍娜呼吸一亂。
「你能不能別總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你先說清楚，我怕誤會。」
蘇妍娜咬了咬唇，目光從陸澤的眼睛移到陸澤嘴角，又很快移開。
「私密一點的。」
周野轉身就把顧北拉走。
「走走走，去隔壁訓練房看看有沒有人偷咱們戰術。」
顧北一臉懵。
「我去還沒聽明白。」
「你再聽下去，謝言得把你耳機線勒脖子上。」
謝言沒理兩人，只拿著文件袋去了電腦邊。
訓練室里只剩下鍵盤敲擊聲。
陸澤看著蘇妍娜。
「想當我的粉絲，可以。」
蘇妍娜眼睛一亮。
「真的？」
「先記三條規矩。」
「你說。」
「第一，不帶節奏，不碰我身邊人的隱私。」
「好。」
「第二，不用錢和資源換親近。」
「我明白。」
「第三，別因為我做傻事。」
蘇妍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陸澤，你對每個女孩都這麼霸道嗎？」
「看人。」
「那我算什麼人？」
陸澤抬手，輕輕捏住蘇妍娜下巴，讓女人抬起臉。
蘇妍娜身體微微僵住，卻沒有躲。
「你先把風潮的爛帳處理好，等你能好好站在我面前，再問這個問題。」
蘇妍娜的耳朵瞬間紅了。
「你又在撩我。」
「你不是私密女粉嗎？」
「粉絲也有脾氣。」
「那你發脾氣給我看看。」
蘇妍娜瞪了陸澤一眼，眼神卻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女人後退半步，從包里拿出一張普通觀眾票。
「明天亞洲對抗賽決戰日，我沒用風潮的證件，也沒走賽事關係。這張票是我自己買的。」
陸澤看了一眼票面。
位置不算近，卻能看清主舞台。
蘇妍娜把票攥在掌心，眼神一點點堅定下來。
「明天敢不敢讓我坐在觀眾席，看你把他們最後那點臉面也打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