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芒透過宴會廳雕花的玻璃門,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黎星畫正抬手整理禮服的裙擺,確定沒有差錯,指尖剛觸到後腰的蝴蝶結,便撞進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里。
許鶴就站在三步開外,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肩頭還沾著未散盡的夜霧寒氣,顯然是剛從外面趕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空氣里像是忽然漫進一絲若有若無的凝滯。
許鶴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歉意:「星畫,抱歉,我應該去接你的。」
他說著便要上前,腳步卻在看到黎星畫微抬的手腕時頓住,那動作禮貌又克制,像一道無形的界限。
黎星畫的手腕戴著一條紫色水晶手鍊,是徐必成送的生日禮物。
「沒關係。」黎星畫的聲音很輕,尾音裹著宴會廳里傳來的小提琴聲,聽不出太多情緒。
「你也才回來,從機場到這裡一路奔波,已經很辛苦了。」
她微微頷首,眼睫垂落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唯有語氣里的疏離像一層薄紗,輕輕罩在兩人之間。
許鶴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被那聲客氣的「沒關係」堵了回去。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開淡淡的酸澀,他忽然意識到,或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
黎星畫沒再說話,只是側身朝著宴會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進去了。
許鶴跟上她的腳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口袋裡的絲絨盒子,那是他在國外出差時特意挑的手鍊,本想生日時送給她,此刻卻覺得有些燙手。
剛踏入宴會廳,悠揚的華爾茲便裹挾著香檳與玫瑰的香氣撲面而來。沒等兩人站穩,不遠處就傳來熟悉的招呼聲:「星畫!許鶴!可算等到你們了!」
轉頭望去,穿著寶藍色西裝的葉予瑾正端著兩杯香檳走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剛才還跟成浩說呢,你們倆要是再不來,今晚這舞會可就少了一半的光彩!」
黎星畫立刻揚起得體的笑容,接過香檳時指尖與杯壁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嬌嗔,「四哥,到底誰是主角,我怎麼覺得今天過生日的好像不是我。」
許鶴也收斂起方才的情緒,抬手在葉予瑾肩頭落下一拳,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小半年沒見了,待會兒好好喝一杯。」
「沒問題啊。」
葉予瑾剛聽完許鶴的提議,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便揚聲應下,語氣里滿是爽快。
話音未落,他眼角的餘光便不著痕跡地瞥向站在另一側的黎星畫,眉梢輕輕挑了挑,那眼神帶著幾分戲謔,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徵詢」。
活像個做事前要先看看好友家屬臉色的模樣,惹得黎星畫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沒等許鶴接話,黎星畫便先開了口,聲音清亮又帶著點嬌俏的嗔怪:「四哥,你先別忙著應許鶴的事啊。上次你答應給我的東西,什麼時候才能兌現?」
她說著,還故意往前湊了湊,手肘輕輕碰了碰葉予瑾的胳膊,眼神里滿是「別想賴帳」的認真。
葉予瑾聞言,立刻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語氣誇張。
「我的好妹妹,你怎麼就逮著你四哥我一個人壓榨啊?」
他嘆了口氣,像是要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倒出來,「你三姐那邊也催著要新的首飾設計,我最近天天熬到後半夜,頭髮都快掉光了,再這麼下去,遲早要成禿子。」
「三姐是三姐,你可別想用三姐來糊弄我。」
黎星畫才不吃他這一套,立刻打斷他的話,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小得意,「回頭我要是見不到我要的東西,肯定去找三姐告狀,說你偏心,只對她上心,把我的事拋在腦後。」
她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帶著幾分笑意,像是帶著春風般的暖意。
「哦?找我告什麼狀啊?我倒要聽聽,我們家小五受了什麼委屈。」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葉予曦穿著一條香檳色的魚尾長裙,裙擺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搖曳,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她徑直朝著沙發這邊走來,走到葉予瑾身後時,手看似隨意地落在他的後腰上,下一秒卻精準地捏住了一塊軟肉,輕輕一擰。
葉予瑾頓時「嘶」了一聲,臉上的「委屈」瞬間變成了疼意,卻又不敢大聲喊,只能齜牙咧嘴地討饒。
「哎哎哎,姐姐姐!手下留情!疼疼疼!」
葉予曦卻沒鬆手,反而微微俯身,湊到他耳邊,語氣帶著點「興師問罪」的意味,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葉予瑾,我剛才在那邊都聽見了,你又欺負小五,拿我當擋箭牌是不是?」
她眼神裡帶著點調侃,手上的力道卻沒減,看得黎星畫在一旁笑得眼睛都彎了。
三人的談話聲很快融入周遭的熱鬧里,只是許鶴偶爾望向黎星畫的目光里,仍藏著一絲未散的澀意。
終於熬到了切生日蛋糕的時候。
切完蛋糕,黎星畫就溜了。
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夜色里,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車內投下流動的光影。
黎星畫指尖搭在膝上的絲絨盒子上,盒面觸感細膩,卻沒讓她生出半分急切。
方才在宴會廳門口,許鶴遞來這份生日禮物時,眼底的情緒她看得真切,只是接過盒子的瞬間,心裡便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覆住,沒泛起太多波瀾。
等車駛離喧囂的街區,她才緩緩打開盒子。
柔和的車內氛圍燈下,一條鑽石手鍊靜靜躺在其中,切割完美的鑽石,鑲嵌在精緻的鏈身,每一顆都折射著細碎的光,晃得人眼暈。
陳橙碧坐在副駕駛座上,餘光瞥到這一幕,忍不住驚嘆:「這手鍊看著就價值不菲,許鶴這次倒是下了血本。」
黎星畫的目光在鑽石上停留了不過兩秒,便抬手合上盒子,隨手將它丟在旁邊的座椅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橙子,回頭幫我一塊收起來吧,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就行。」
「真就不心動?」
陳橙碧轉過身,臉上滿是打趣的笑意,「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你從小到大最痴迷各種水晶、鑽石手鍊,小時候為了一條碎水晶手鍊,還跟你哥鬧了半宿脾氣。」
她朝著那條被丟棄的手鍊努了努嘴,「許鶴這條,不管是款式還是成色,都剛好戳中你的喜好,說是送到你心坎上都不為過吧?」
黎星畫聞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左手,目光落在腕間那條紫水晶手鍊上。
手鍊是早上的時候徐必成戴在她手上的,紫水晶顆顆飽滿,透著溫潤的光澤,雖沒有鑽石那般耀眼,卻帶著熟悉的溫度。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水晶表面,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心動什麼?」
她轉過頭,看向陳橙碧,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透著幾分篤定。
「我想要的話,不管是鑽石的、水晶的,還是其他什麼材質的,只要開口,自然會有無數條各種款式的送到我手上。」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夜色將她的側臉襯得格外平靜,「況且,我現在戴著的這條,就已經足夠了。」
陳橙碧看著她腕間的紫水晶手鍊,又看了看旁邊座椅上孤零零的鑽石手鍊盒子,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些人和物,哪怕再貴重、再契合喜好,若不是心裡想要的,終究也只是無關緊要的擺設。
忽然,一陣「叮叮噹噹」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車內的寧靜,她指尖微動,從手包里取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備註「諾寶」的對話框便跳了出來,一連串語音的消息格外顯眼。
第一條消息是語音轉文字,字裡行間滿是依賴:「寶寶,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緊接著,又是一條帶著小情緒的抱怨:「寶寶,不開心。」
第三條消息的語氣多了幾分無奈,甚至帶著點小煩躁:「這群人怎麼無孔不入啊!」
最後還附了一張圖片,顯然是想讓她看看眼下的狀況。
黎星畫指尖輕點屏幕,放大那張圖片。畫面里是自家熟悉的客廳。淺粉色的沙發、掛在牆上的藝術畫、擺在茶几上的水晶花瓶,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模樣,可原本寬敞的客廳里,此刻卻多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有人圍在吧檯旁低聲交談,有人坐在沙發上翻她的零食櫃,甚至還有人拿著手機對著客廳展示櫃拍照,原本溫馨私密的空間,瞬間變得喧鬧又擁擠。
她挑了挑眉,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按住語音鍵,聲音放得輕柔,帶著安撫的暖意:「我在回來的路上啦,大概20分鐘就能到家啦。」
說完鬆開手指,語音消息立刻發送了過去。
沒等兩秒,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想來是徐必成看到了消息。
黎星畫看著對話框,又補充了一條語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軟糯:「我也不知道他們會突然過來,我們諾寶委屈了。」
頓了頓,她想起諾寶平日裡受了委屈就喜歡要抱抱的模樣,又笑著錄了一條軟乎乎的語音:「先抱抱諾寶,不生氣哈,等我回去了,咱們把他們『趕』出去,給我們留個清淨的地方,好不好?」
發送完語音,她將手機放在膝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邊緣。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諾寶委屈巴巴的模樣。大概是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抱著抱枕,看著滿屋子的人,既無奈又不能生氣,只能一遍遍給她發消息盼著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