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窗外的喧囂輕輕濾去,房間裡只餘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陳橙碧沒有走,她收拾好散落的水杯與紙巾,最後看了眼陷在沙發里失魂落魄的黎星畫,輕聲說:「今晚我陪你。」
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柔軟的被子卻沒能驅散空氣中的滯重。
陳橙碧奔波了一整天,從處理輿論危機到安撫黎星畫的情緒,神經早已緊繃到極致,沾到枕頭沒多久,均勻的呼吸聲便緩緩響起,像是給這沉悶的夜添了一抹微弱的安定。
可黎星畫卻毫無睡意。她側躺著,目光落在陳橙碧熟睡的側臉輪廓上,腦海里卻反覆迴蕩著一小時前對方說的話。
陳橙碧總能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地戳破她刻意迴避的真相。
她和徐必成之間,橫亘著一道名為「現實」的鴻溝,深到她從前連正視的勇氣都沒有。
從前的她,滿心滿眼都是戀愛里的甜。
她想和徐必成手牽手走過街頭巷尾,想在看比賽時為他大聲歡呼,想在每個清晨醒來時都能看到他的笑臉,然後順理成章地步入婚姻,把這份熱烈的喜歡延續一輩子。
那些關於身份、輿論、未來規劃的問題,她總想著「以後再說」,仿佛只要不去想,就能永遠躲在愛情的溫床里。
可現在,「以後」猝不及防地撞進了眼前。
黎星畫翻了個身,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
難道自己的第一次戀愛,就要這樣戛然而止嗎?沒有激烈的爭吵,沒有狗血的背叛,卻被現實碾得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不甘心,真的太不甘心了。這股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發悶。
城市的另一頭,AG電競俱樂部的宿舍里,氣氛同樣凝重。
徐必成猛地掛斷電話,手機被他隨手扔在床頭柜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下一秒,溫熱的淚水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涼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不是不相信黎星畫的喜歡。
那些一起躲在她家客廳看電影的夜晚,那些她悄悄點單送來的熱奶茶,那些她在他輸比賽後柔聲的安慰,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不像話。
可這份喜歡里,偏偏摻了謊言,她有未婚夫,卻從來沒告訴過他。
他像個傻子一樣,每天沾沾自喜地抱著手機和她聊天,把她的每一句話都當成寶貝,甚至規劃著名等賽季結束就帶她見朋友,卻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動地成了別人口中的「第三者」。
屈辱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蜷起身子,雙手用力抱住膝蓋,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愛戀與屈辱,相信與懷疑,兩種情緒在他心裡反覆拉扯,像兩把刀子一樣來回切割,讓他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輕輕推開,愛思拿著保溫杯走了進來。
看到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的徐必成,他連忙放下杯子,快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諾,你怎麼了?跟小嗨吵架了?」
徐必成聽到聲音,卻沒力氣抬頭。
面對隊友兼好友的關心,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句沙啞的話:「她騙我。」
「騙你就騙你了唄。」
愛思還以為只是小情侶間的小打小鬧,隨口勸解,「小情侶之間哪有不吵架的,只要沒觸碰原則問題,吵吵更熱鬧,也算情調嘛。」
可這話不僅沒安慰到徐必成,反而像一根火柴,點燃了他積壓已久的怒火。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委屈:「情調?她有未婚夫還跟我在一起,讓我被動成了小三!我還每天跟個傻子一樣,喜歡她喜歡到不能自拔,這叫情調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砸在愛思的頭頂。
他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瞳孔微微放大,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出大事了!
愛思蹲下身,看著徐必成通紅的眼睛,心裡也跟著揪緊。
他太清楚徐必成的性子了,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在感情里比誰都認真。
遊戲裡,他可以擋在徐必成身前扛傷害,替他擋掉對面的技能。
可現實里的感情問題,他連自己都沒搞明白,又怎麼替徐必成扛?
教練教過他們怎麼打團、怎麼運營,可從沒教過怎麼處理這種狗血的感情糾紛啊!
「不是,你先別哭,」
愛思連忙放緩語氣,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你好好跟我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小嗨看起來不像是會玩弄別人感情的人啊,她之前看你的眼神,那喜歡都快溢出來了。」
「誤會?沒有誤會!」
徐必成眉頭緊鎖,語氣里的火氣還沒消,卻帶著一絲無力。
「她自己都承認了,她說網上那些帖子裡,說她有未婚夫的事情是真的。」
「臥槽!」
愛思猛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難怪我昨天看ETO發的澄清稿總覺得怪怪的!」
他瞬間想起了白天看到的澄清聲明。
那是陳橙碧一手擬定的,裡面明明白白否認了「黎星畫與自家俱樂部選手談戀愛」的謠言,還貼出了選手的禁愛令條約、律師函,以及收集到的抹黑證據,看起來條理清晰,無懈可擊。
可關於黎星畫自己的感情狀況,卻只輕飄飄地用一句「有好消息會告訴大家的」帶過,當時他還以為是黎星畫不想過多暴露私生活,想保護徐必成,免得被粉絲扒出來抨擊。
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在模糊重點,為「未婚夫」這件事留了餘地。
愛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倆……這是分手了?」
「你才分手了!你全家都分手了!」
徐必成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猛地提高了音量,語氣里滿是叫囂,可這份強硬沒撐過兩秒,就漸漸弱了下去,聲音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哽咽,「我們只是吵架了……還沒分手。」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徐必成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補充道:「……可能,就要分手了。」
話音剛落,新的淚水又涌了上來,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抬手抹了把臉,卻怎麼也擦不乾淨,只能任由淚水順著下巴滴落。
「我不想分手,」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從沒想過要跟她分手,可是……可是我該怎麼辦啊?」
那句沒說完的話,藏著他所有的委屈與無助,他喜歡黎星畫,可也邁不過那道「被欺騙」的坎。
他想繼續走下去,可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未婚夫」的存在。
這份兩難的情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動彈不得。
愛思看著徐必成通紅的眼眶,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拍了拍徐必成的後背,像在賽場上給隊友打氣那樣,輕聲說:「先別想那麼多,明天還有訓練賽,今天先好好睡一覺,說不定醒了就有辦法了。」
可徐必成哪裡睡得著。
愛思走後,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無數次點開與黎星畫的聊天框,指尖懸在輸入欄上,卻始終敲不出一個字。
他想質問,想發泄,可一想到黎星畫之前看他時溫柔的眼神,那些話又堵在了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口。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訓練室里的燈一盞盞亮起,隊友們陸續進來,卻沒人敢主動跟徐必成搭話。
他眼底的紅血絲太明顯,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將整個訓練室凍結。
教練看在眼裡,也只是嘆了口氣,把原本安排好的一對一復盤改成了團隊訓練,刻意避開了讓他單獨待著的機會。
倆人就這麼「冷戰」了好幾天。
黎星畫這邊,剛開完會,陳橙碧的電話就進來了。
陳橙碧電話里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星畫,你快看熱搜,徐必成昨晚直播時狀態不對,粉絲都在猜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黎星畫的心猛地一沉,連忙打開微博。
#一諾直播狀態#的詞條已經爬到了熱搜榜尾,點進去全是粉絲的擔憂。
昨晚徐必成臨時開播,卻只是對著屏幕發呆,連排位都沒開,有粉絲問他怎麼了,他也只是含糊地說「沒事」,聲音里的沙啞藏都藏不住。
「怎麼辦?」
黎星畫的聲音帶著顫抖,她知道,徐必成從來不會把情緒帶到工作里,這次能讓他在直播時失態,可見心裡有多難受。
陳橙碧沉默了幾秒,說:「現在不是慌的時候。我已經讓公關部盯著輿論了,你這邊……要麼就徹底斷了,要麼就找機會跟他好好談談,把話說開。拖下去,對你們倆都沒好處。」
黎星畫掛了電話,坐在辦公椅上發呆。
她其實無數次想過主動聯繫徐必成,可一想到自己隱瞞的事情,又沒了勇氣。她拿起手機,翻到與徐必成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還停留在她沒回復的「寶寶是不是上飛機了」上,那是吵架前的最後一條消息。
猶豫了很久,她終於鼓起勇氣,敲下一行字:「我們能談談嗎?」
消息發出去後,石沉大海。
黎星畫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她知道,徐必成還在生氣,或許,他已經不想再跟她談了。
直到下午,她才收到徐必成的回覆,只有簡短的三個字:「在哪裡?」
黎星畫選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提前到了那裡。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人來人往,心裡既緊張又忐忑。
沒過多久,徐必成推門進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他走到黎星畫對面坐下,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空氣里瀰漫著尷尬的沉默,黎星畫率先打破了安靜:「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徐必成終於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睛,眼底滿是疲憊和失望:「不是故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等我們感情再深一點,還是等你未婚夫來找我?」
他的話像一把刀子,扎在黎星畫的心上,讓她瞬間紅了眼眶:「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怕你知道後會離開我。我和他之間,本就沒什麼感情可言,只是家裡的安排,甚至這一年多,我和他只在宴會上會碰面,僅此而已。」
「宴會?」徐必成自嘲地笑了笑,「這倒讓我想起來了,你生日那天,是不是也和他在宴會上見面了,那天我還在家裡等你……」
「黎星畫,你知道我這些天有多難受嗎?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像個搶別人女朋友的小偷。」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黎星畫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不該隱瞞你,我不該讓你陷入這種境地。如果你想分手,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徐必成打斷了:「我不想分手。」
黎星畫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徐必成的眼眶也紅了,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哽咽:「我不想分手,可是我也沒辦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黎星畫,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好不好?」
黎星畫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那天的談話,沒有徹底解決問題,卻像在兩人之間裂開的縫隙里,透進了一絲微光。
徐必成依舊沒有恢復往日的狀態,訓練時偶爾會走神,但至少,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刻意迴避黎星畫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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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寫麻了,都想直接和好了,其他的競人都靠邊站……
快打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