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畫離開ETO俱樂部的那半年,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未掀起驚濤駭浪,卻在每個人心裡漾開了不同的漣漪。
俱樂部的訓練室依舊燈火通明,賽訓的節奏也未曾停歇,但少了那個總坐在觀賽席角落、會在休息時遞上一杯熱飲的身影,總讓人覺得缺了點什麼。
最先察覺這份空缺的是林克。
他不像其他隊員那樣善於表達,只是偶爾在深夜訓練結束後,給黎星畫發去一句簡短的消息。
「今天訓練賽狀態還行」,或是「新戰術試了幾次,還在調整」。
偶爾遇到瓶頸,比如比賽中反覆出現的決策失誤,他才會難得地多說幾句,把心裡的困惑一股腦倒出來,像是在尋求一份來自「場外教練」的篤定。
黎星畫的回覆總是及時的,沒有多餘的安慰,只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關鍵,偶爾附帶上一兩個她以前觀察到的、林克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細節,讓他瞬間豁然開朗。
比起林克的「偶爾」,清清的消息則像是一場雷打不動的「每日匯報」。
每天訓練結束,他總會準時點開與黎星畫的對話框。
從「今天對線時反應慢了0.5秒,被對面抓了兩次」的自我剖析,到「剛才試了套新的遊走思路,中後期能更快支援發育路」的戰術分享。
再到「突然有點怕秋季賽的強度,擔心自己跟不上節奏」的迷茫傾訴,事無巨細,仿佛要把一天裡所有與賽場相關的情緒都打包送給她。
有人或許會覺得這樣的「匯報」太過瑣碎,但黎星畫從未敷衍。
她雖不在俱樂部,也刻意不去過問賽訓組的具體安排,卻始終把隊員們的心理狀態放在心上。
畢竟這是她共處兩年多的隊伍,每個人的性格、習慣,甚至一個標點符號里藏著的情緒,她都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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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清清的每一條消息,她都會認真回復。
退步了,就幫他復盤最近的訓練數據,找出可以優化的細節。
高光了,就毫不吝嗇地夸一句「這個操作比上次又穩了不少」。
迷茫了,就用自己以前帶隊的經歷開導他,告訴他人都會有低谷,重要的是把低谷當成調整的機會。
久而久之,清清也越來越依賴這份「遠程陪伴」,甚至會在消息里分享一些訓練之外的小事,比如「今天食堂的紅燒肉比昨天好吃」。
與清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九尾和無畏的「廢話文學」。
九尾總愛發些無關緊要的日常,「今天訓練室空調壞了,熱得我快融化了」
「剛看到個搞笑視頻,給你分享一下」。偶爾還會八卦兩句圈內的傳聞。
無畏則更喜歡在消息里「抬槓」,比如黎星畫叮囑他注意休息,他會回「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在我都快把訓練室當家了」,語氣裡帶著點撒嬌似的調皮。
對於這兩人的消息,黎星畫向來是「看心情回復」。
想起了就回兩句,忙起來就直接忽略,甚至好幾次因為他們發消息太頻繁,乾脆把人拖進了「小黑屋」,等過兩天消氣了再放出來。
釺城則是另一種風格。他話不多,發消息也總是言簡意賅。
比如「今天訓練順利」
「明天有模擬賽」
若是沒收到回復,也從不追問,更不會像九尾那樣發一連串消息「轟炸」。
這份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讓黎星畫偶爾會主動跟他聊兩句,問問他對最近戰術的看法,或是身體有沒有不適。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相處模式,黎星畫在面對清清時,總會不自覺地卸下防備。
她會跟他說自己離開俱樂部後遇到的難題,會吐槽投資商對俱樂部運營的干涉,甚至會悄悄透露自己對夏季賽的擔憂。
所以在清清、九尾、無畏、釺城這四個人里,清清無疑是知道黎星畫最多想法的人。
這份信任,是半年裡無數條消息堆積出來的默契。
這天下午,ETO的訓練室難得空了下來,九尾、無畏、釺城和清清湊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聊著最近關於挑杯賽的傳聞。
不知怎麼就聊到了黎星畫,九尾皺著眉,語氣里滿是迷惑:「她什麼時候跟你說的這些?還有,今年挑杯賽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啊,總覺得她比以前還緊張。」
沒等清清開口,無畏就先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怎麼又降智了?就你這腦子,小嗨在合同里標註不讓你談戀愛是對的!免得腿都被忽悠瘸了。」
九尾不服氣地想反駁,卻被釺城打斷了。
他靠在沙發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咱們離KPL大滿貫就差一個挑杯賽了。這兩年因為疫情,全年賽事比較少,其實我們的奪冠難度已經比以前小了一些。」
「可她幹嘛非糾結大滿貫啊?」
九尾還是想不通,他攤了攤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嗨作為俱樂部老闆,肯定不會只開幾年就不幹了,隊伍以後也會一直更新新鮮血液,大滿貫早晚都會拿到的,為什麼非得讓我們這一批人去拼?」
他說得沒錯,ETO已經拿了五個冠軍,大滿貫固然是每個職業選手的夢想,他自己也渴望能親手摸到那個獎盃,但黎星畫的在意程度,已經超出了「老闆對榮譽的追求」
這一點,他們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卻沒人知道原因。
清清看著三人迷茫的樣子,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
「是因為她有個三年之約。這個約定的起始時間,差不多就是咱們簽合同的時間。我和無畏還好說,無論這次挑杯賽輸贏,合同到期了,只要不續約,我們就可以直接走。但你們倆——」
他指了指九尾和釺城,「因為之前違反了合同里的補充條款,已經自動續約一年了。」
「那怎麼了?」
九尾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點驕傲,「我本來就沒想過離開ETO,這可是KPL的最強『大腿』隊伍,跟著小嗨干,不比去其他俱樂部強?」
「那怎麼了??」清清猛地提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憤憤然,像是在為黎星畫不平?
「你以為她糾結大滿貫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嗎?拿不到大滿貫,她就要被撤職了!到時候不僅不能再參與俱樂部的任何事情,連手裡的股份都得全部移交出去,給家裡的其他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拋出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你們猜,接手俱樂部的人,還能有小嗨姐這麼大方嗎?還會像她一樣,把我們的職業生涯放在第一位,願意花大價錢給我們找最好的教練、最好的訓練資源嗎?」
「臥槽!你這瓜保真嗎?」
無畏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是被這個消息驚到了。
他認識的黎星畫,一直是自信又從容的,從沒想過她背後竟然有這麼大的壓力。
清清沒有急著自證,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愛信不信」的表情。
在他看來,這三個人雖然在賽場上是頂尖選手,但在人情世故上,實在是有點「傻」,連黎星畫的反常都沒察覺到,也難怪會被蒙在鼓裡。
「其實她除了為自己,也是在為你們考慮。」
清清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緩和了些。
「從上次晚上聚餐,小嗨姐和大仙聊的內容就能聽出來,她要是真被撤職了,以她的能力,只要還想做俱樂部,完全可以再收購或者投資一支新的隊伍,根本不用糾結我們這一支。」
「臥槽!那她不會是看上XYG了吧?」
九尾突然靈光一閃,語氣里滿是驚訝,「她之前就說靈夢和她有點關係,難道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清清覺得自己說得已經夠多了,再多說下去,反而會徒增他們的焦慮。
他拿起放在旁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站起身:「我要回去睡午覺了,你們慢慢想。」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休息區,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清清走後,休息區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十幾分鐘後,九尾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苦澀。
「所以……我們要成為棄子了嗎?如果拿不到大滿貫,小嗨走了,新老闆說不定會把我們換掉。」
「不見得。」釺城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抬起頭,眼神堅定,仿佛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給另外兩人打氣。
「只要拿到大滿貫,她就不會被撤職,我們的隊伍也不會散。」
「可她為什麼不找我談續約的事情?」
無畏皺著眉,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和不安,「這陣子已經有很多人知道我的合同要到期了,都在私下給我打電話挖我,開出的條件都不錯。」
九尾也跟著附和,語氣里的迷茫更重了,「對啊,我也接到不少邀約。她要是真的想讓我們留隊,為什麼不跟我們談續約?難道真打算讓我們打完挑杯賽就捨棄我們?」
三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空氣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們並肩作戰了這麼久,早就把彼此當成了兄弟,把ETO當成了家,可現在,這個家似乎要因為一個「大滿貫」的目標,面臨分崩離析的風險。
就在這時,九尾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拍了下大腿:「說不定她是想給我們驚喜呢!你想啊,她肯定是覺得,等我們拿到大滿貫,再給我們一份超豐厚的續約合同,到時候我們既有榮譽,又有保障,多好啊!」
釺城愣了一下,隨即也點了點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有可能。小嗨姐一直對我們挺好的,從來不會虧待我們,說不定她真的在憋大招。」
無畏雖然還有點疑慮,但看著兩人篤定的樣子,也漸漸放下了心。
是啊,黎星畫從來沒有讓他們失望過,這次應該也不會。
從這天起,ETO的訓練室里多了一股不一樣的勁頭。
九尾不再像以前那樣愛偷懶,訓練時格外專注。
無畏收起了調皮的性子,開始主動研究對手的戰術。
釺城則更加注重團隊配合,會主動幫隊友指出問題。
三個人的磨合越來越默契,像是擰成了一股繩,帶著對榮譽的渴望,也帶著對黎星畫的信任,一路披荊斬棘,直衝到了秋季賽總決賽的舞台。
而另一邊,XYG也不負眾望。這支年輕的隊伍在賽場上展現出了驚人的潛力,一路過關斬將,成功衝進了四強。
雖然最終遺憾止步四強,但他們的表現已經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按照之前的約定,黎星畫為XYG搞定了KPL常駐席位。
不過礙於KPL的制度限制,兩家、或是多家戰隊不能一個老闆。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黎星畫費了不少心思。
她先是悄悄收購了一支成績平平的老牌隊伍,又通過一系列複雜的股權運作,最終實現了XYG與這支隊伍的合併。
合併後,黎星畫暗地裡持有新隊伍51%的股份,成為了實際控制人,也終於讓XYG正式踏上了KPL的常駐舞台。
當XYG成為KPL固定隊伍,這個消息傳來時,ETO的隊員們正在為總決賽做最後的準備。
九尾看著手機上的消息,突然笑著拍了拍身邊的無畏:「你看,我就說小嗨不會丟下我們吧!她連XYG都這麼上心,肯定更在意我們這支隊伍。」
無畏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訓練室牆上掛著的「大滿貫」倒計時牌,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這場關於榮譽與守護的戰役,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