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晨突兀的聲響驚擾後,那點殘留的睡意徹底消散無蹤,房間裡恢復了醒透後的寂靜。
無畏揉了揉眉心,率先起身,走向衛生間。
九尾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被子裡那團明顯隆起的小小身影上。
他無奈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黎星畫從溫暖的被褥中「挖」了出來。
她縮成一團,只露出一小截烏黑的發頂,顯然還在試圖躲避。
「打算躲到什麼時候?」
九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縱容的無奈。
「聽外面的動靜,他們倆應該還沒起,但再這麼磨蹭下去,等會兒撞上了,那不是更丟臉?」
被子裡的人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露出一張泛紅的臉頰,眼神躲閃著不看他,聲音細若蚊蚋:「你轉過去!」
九尾低頭瞥了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睡衣,像是想起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最終還是認命地應了聲,轉身輕輕拉開房門,出去拿替換的衣物。
其實,早在半夜黎星畫迷迷糊糊溜進他房間,爬進他的床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
只是那一刻,心底湧起的貪念壓過了所有理智。
他貪戀這份突如其來的親近,貪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便故意裝作熟睡,沒有發出任何動靜,任由她在自己身邊安安穩穩地躺下。
後來,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確認黎星畫已經睡熟,呼吸均勻而綿長,才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下床,找出酒店備好的乾淨睡衣換上,又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
他沒有靠得太近,只是將手虛虛地搭在她的腰上,保持著一個既親密又不會驚擾到她的距離,就這麼守著她,直到天快亮。
聽到九尾關門離開的聲音,房間裡徹底沒了旁人的氣息,黎星畫才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幾乎是光速般衝出房間,一路小跑著逃回了自己的住處。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她緊繃的身體才徹底鬆懈下來,後背好似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脫力般呈「大」字趴在柔軟的床上,臉頰埋在枕頭裡,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前一夜發生的所有事情。
那些略顯曖昧的觸碰、彼此交纏的呼吸、落來某人臉上的手掌、還有醒來時近在咫尺的溫熱懷抱,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剛才。
「造孽了哦……」她悶悶地吐出一句,聲音里滿是懊惱和無措。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創建KPL戰隊並奪得大滿貫」主線任務已完成,現發放獎勵:五十點生命值,已自動到帳。」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黎星畫渾身一僵,趴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才遲鈍地反應過來,試探性地在心裡喊了一聲。
「系統?」
「是的,宿主。」
機械音依舊平穩無波。
黎星畫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你這存在感也太低了吧?我都快忘了還有你這個系統,甚至連當初綁定的任務都快拋到九霄雲外了。」
「很抱歉宿主,給你帶來了不佳的體驗。」
系統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黎星畫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和懷疑。
「說真的,你到底是個正經系統嗎?」
腦海中的系統沉默了幾秒,才帶著一絲遲疑問。
「宿主……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上次啊。」
黎星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知道我和一諾談戀愛時的反應,還有後來那些原本對我態度平平的人,突然就對我好感倍增,這一切都太反常了,明顯有問題。」
又是一陣沉默,仿佛系統在斟酌措辭,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宿主,我也是情非得已,我只是想救我的上一任宿主。」
「你的故事我沒興趣聽。」
黎星畫直接打斷了它,語氣冷了幾分,「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我……其實我並非養成向系統,而是P歐向系統。」
系統的聲音帶著幾分艱澀,「你完成任務獲得的獎勵,除了生命值,還有隱藏的魅力值和氣運值。」
「另外,因為你超前完成了隱藏任務,上次我私自幫你將外界對你的喜愛值提升了三倍,以此作為額外獎勵。」
「這次聯繫你,也是要跟你道別的。」
系統的聲音漸漸變得微弱。
「我已經找到了我的上一任宿主,宿主,再見了。」
黎星畫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更沒來得及追問更多細節,就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自己的身體裡剝離出去,腦海中的機械音徹底消失,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那個突如其來綁定她、又沉寂了許久的離奇系統,那段無法對任何人言說的重生經歷,此刻回想起來,竟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夢醒了,就什麼都不剩了。
「系統!系統!你出來!你還沒解釋清楚!」
黎星畫猛地從床上跳起來,語氣急切,在房間裡四處轉悠,掀開被子、拉開窗簾、甚至查看了衣櫃,試圖找到系統存在過的痕跡,可無論她怎麼呼喊,都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隔壁客廳里的九尾,隱約聽到了黎星畫房間裡傳來的叫喊聲,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喊人,又帶著幾分急切,他以為是在喊自己,便起身走到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幹嘛?」
敲門聲落下後,房間裡的叫喊聲突然停了,卻沒有任何回應。
緊接著,「咚」的一聲悶響傳來,像是有重物掉在了地上。
九尾心裡一緊,再次敲了敲門,音量提高了幾分:「我進來了?」
見依舊沒有回應,他不再猶豫,輕輕推開房門,只開了一條門縫,就看到黎星畫直直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小嗨?」
九尾心頭一慌,連忙推開門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卻發現她毫無反應,臉色也有些蒼白。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雖然還有呼吸,但明顯氣息有些微弱,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
「無畏!楊濤!」九尾瞬間慌了神,他不知道黎星畫發生了什麼,不敢貿然移動她,只能一邊急切地朝著外面大喊無畏的名字,一邊慌亂地轉身去找自己的手機。
「怎麼了?」無畏剛從洗手間出來,聽到九尾焦急的呼喊聲,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九尾看到無畏手上正拿著手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上前:「出事了!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小嗨暈倒了!」
陳橙碧接到消息的時候,黎星畫已經被救護車拉往醫院搶救。
醫院的搶救室門口,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清融焦躁地來回踱步,眉頭緊緊皺著,時不時抬頭看向搶救室緊閉的大門,眼神里滿是擔憂。
九尾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色蒼白,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剛才黎星畫暈倒在地上的畫面。
清清和無畏站在一旁,低聲交談著,語氣里滿是焦慮和不安,試圖分析可能的原因,卻毫無頭緒。
「到底怎麼回事?小嗨怎麼會突然暈倒?」
釺城匆匆趕來,臉上滿是焦急,一到就急忙問道。
聽到釺城的聲音,九尾才緩緩回過神來。
此時,搶救室門口又涌過來好幾個人,為首的是陳橙碧,她臉色緊繃,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是一路趕來的。
後面跟著Gemini、花海、一諾和暖陽,幾個人臉上都是同樣的焦灼,他們都是在醫院門口碰巧遇上,便一起趕了過來。
九尾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慌亂的心情,緩緩開口,將事情的經過複述了一遍。
「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我聽到她在房間裡喊了一聲,以為是在喊我,就過去敲門,結果沒人回應,接著就聽到了倒地的聲音。我趕緊開門進去,就看到她躺在地上,已經失去意識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搶救室的大門終於被推開,一位穿著護士服的工作人員走了出來。
「患者家屬在嗎?」護士開口問道。
「我在!我是她的助理!」
陳橙碧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她怎麼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
「患者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你們不用太擔心。」
護士先安撫了一句,接著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不過,我們已經做了所有的常規檢查,暫時沒有查出具體的昏迷原因。現在患者已經被送去做進一步的詳細檢查了,麻煩你們儘快去辦理一下繳費手續。」
「查不出原因?」
陳橙碧眉頭緊鎖,心裡的擔憂絲毫沒有減少。
,「心臟、腦部這些關鍵部位都檢查過了嗎?有沒有可能是內出血之類的?」
「都查過了,心臟、腦部的檢查結果都正常,也沒有發現內出血的情況。」
護士耐心地解釋道,說完便準備轉身回搶救室。
陳橙碧下意識地伸手攔了一下。
「護士,請問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她?」
「患者已經被醫生推去T2樓做專項檢查了,你先去辦理手續,等檢查結束後,患者會被直接推回病房,到時候你們就能見到她了。」
護士說完,便轉身走進了搶救室。
當天晚上,黎星畫的大哥和大姐接到消息後,也連夜趕了過來,直奔醫院看望她。
而此時,正在飛機上的黎女士,還一無所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毫無徵兆地昏迷住院。
VIP病房裡,只剩下陳橙碧一個人守著。
黎星畫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幾根細細的輸液管,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雙目緊閉,睡得很沉。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陳橙碧指尖敲擊筆記本電腦鍵盤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黎星畫突然暈倒,手頭堆積的各項工作瞬間都落到了陳橙碧的肩上,她必須儘快處理好,避免出現紕漏。
而仔細看去,陳橙碧的左臉頰上,還印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那是黎星畫的二姐趕來後,因為自責和焦慮,一時情緒失控打上去的,責怪她沒有照顧好黎星畫。
陳橙碧沒有辯解,只是默默承受了下來,心裡的愧疚和擔憂絲毫不比任何人少。
而此刻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黎星畫,意識並沒有完全消散。
她像是陷入了一場漫長而真實的電影中,以一個純粹旁觀者的視角,清晰地看到了圍在她身邊的那些電競少年們,他們波瀾壯闊又充滿坎坷的電競生涯,在她眼前緩緩鋪展開來。
賽場從來都是殘酷的,它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天賦或努力就給予特權。
她看到他們在低谷時,被全世界的謾罵和質疑包圍,那些尖銳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們心上,讓他們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壓力。
她也看到他們在賽場上拼盡全力,為了夢想揮灑汗水和淚水,終於站在奪冠的領獎台上時,那些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激動,可即便如此,真心為他們歡呼喝彩的,也只是少數人。
一年三亞的寶貝雙C,被迫轉輔的天下無雙,二十六連敗的頂級射手,江湖再見的一片海,等不回隊長而轉會的小青龍,為了那場雨嘗試多種選擇的通天邊路,為了能留在賽場上轉教練的雙位置冠軍,因為心軟選擇退役的四冠教練。
「原來你們的努力參雜著這麼多的遺憾。」
榮耀與荊棘並存,鮮花與謾罵共生,這就是電競選手們的真實人生,也是她此刻透過這場離奇的「電影」,最深刻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