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畫的指尖蜷縮在衣角，那句盤旋在舌尖許久的話幾乎要衝破牙關。
像被夜色浸泡了千百遍的秘密，帶著潮濕的重量，就等一個呼吸間的傾瀉。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臥室門板突然傳來「篤篤」兩聲輕響，不重，卻像淬了冰的針尖，精準地刺破了她胸腔里翻湧的勇氣。
所有未說出口的情愫瞬間潰不成軍，像被潮水驟然退回深海的貝殼，徒留滿心空落落的迴響。
她下意識地歪過頭，鬢邊散落的碎發蹭過耳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聲音里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繾綣。
「怎麼了？」
「借根充電線。」
門外傳來九尾的聲音，硬邦邦的，像塊稜角分明的石頭，沒有半分平日的活絡。
沒人知道，他已經在門框邊佇立了足足幾分鐘。
他將黎星畫那抹含著掙扎與猶豫的側臉看得一清二楚，那雙總是亮得像星星的眼睛裡，此刻蒙著一層霧靄，像極了即將做出某種重大抉擇的模樣。
於是，在那句話即將滾出她唇齒的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叩響了門。
黎星畫抬眼看向身側的一諾，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刻意維持的平靜。
「我自己來吧，你去給他找充電線吧。」
一諾投向九尾的眼神瞬間淬了火，那架勢，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
九尾能看懂的神情，他怎麼會看不懂？那是黎星畫獨有的、藏著心事的模樣，像被風吹皺的湖面，底下涌動著他再熟悉不過的波瀾。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恨自己剛才怎麼就忘了隨手帶上臥室門，才給了別人可乘之機，硬生生打斷了這至關重要的時刻。
怨懟歸怨懟，終究拗不過黎星畫的話。
一諾悶悶地應了一聲，轉身朝著客廳走去，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們這群人，早已把黎星畫的家當成了第二個據點，平日裡來得比自己家還勤。
臥室或許還能保有幾分私密，可客廳里的各個儲物櫃，他不信九尾和釺城沒翻找過千百遍。
路過九尾身邊時，一諾狠狠剜了他一眼，目光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他抬手拉開鞋柜上方的儲物櫃，從最裡面抽出一根嶄新的充電線，「啪」地一聲拍在九尾手裡，力道重得幾乎要將充電線捏變形。
九尾倒也不惱，接過來便低頭擺弄起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僅剩3%的電量，閃爍的紅燈刺眼得很。
剛將充電線插好，打完電話的釺城回來了。
釺城看到一諾居然待在客廳，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本以為，以一諾那黏人的性子，此刻定然還在臥室里跟找機會和黎星畫膩歪在一起，怎麼也不會捨得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在一諾和九尾之間掃過，最終沉聲。
「他說，她白月光回國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顆驚雷，在三人之間轟然炸開，空氣瞬間凝固成冰。
一諾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都是掩不住的震驚。
下午無畏打電話給他時，只含糊其辭地說，今天若是不來找黎星畫一趟，日後必定會後悔。
他當時只當是無畏危言聳聽，以為最多是他們兩人之間鬧點小彆扭，卻沒料到，竟是牽扯出了「白月光」這樣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存在。
能讓無畏說出「後悔」二字的，必然是徹底斷交的絕境，可這白月光的出現，又算什麼？
他想起他來時敲開大門時，九尾那難看至極的臉色，還以為是黎星畫要答應九尾什麼，心裡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直到後來看到釺城也來了，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可疑惑卻愈發濃重。
直覺告訴他，無畏絕對隱瞞了什麼，那語氣里的凝重，絕非僅僅因為一個後悔那麼簡單。
一時間，客廳里靜得只有遊戲裡的人物音效的聲音。
三個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再說話，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沒人能想明白，好好的怎麼就突然冒出來一個白月光，像一顆憑空砸進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攪亂了所有的節奏。
釺城卻在短暫的怔愣後，瞬間想通了無畏讓一諾來這裡的用意。
有些過往，終究是一諾這個「前任」知道得更多一些，也更能敏銳地察覺到黎星畫情緒里的細微變化。
他看向一諾，而一諾也緩緩開口：「我沒聽她提過白月光的事，她只跟我說過，她有個很要好的表哥在國外，算算時間，也快要回來了。」
九尾聞言，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可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勻，釺城接下來的話便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不過……好像那個所謂的白月光，是她哥的朋友，這次是跟著她哥一起回來的。」
恰在此時，臥室門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黎星畫剛吹完頭髮，棕色的髮絲帶著蓬鬆的弧度，發梢還殘留著淡淡的洗髮水清香。
她走到門口，正好聽到釺城這句話，卻也沒太在意，只當是他們在聊什麼無關緊要的瑣事。
聽到腳步聲，客廳里的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黎星畫被他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抬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看我幹嘛？難道我臉上長花了？」
「你好看。」
一諾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與驚艷，剛才的陰霾仿佛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黎星畫被誇得美滋滋的，故意挺了挺胸，伸手捋了一下垂在肩頭的髮絲，語氣里滿是嬌俏的得意。
「是嘛，我就知道，果然我天生麗質難自棄。」
她轉身將吹風機放回浴室的置物架上，折返回來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輕快地走到沙發旁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好在我客臥的床夠大，睡你們仨綽綽有餘，不然你們就得剪刀石頭布爭取沙發好席位了。」
黎星畫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是後來和一諾戀愛時搬過來的，比原來的小公寓寬敞了許多，光客臥就有兩間。
只不過其中一間，這兩天被她當成了臨時儲物間，床上堆滿了各種沒來得及整理的衣服和一些禮品，亂得幾乎下不去腳。
想到這裡，黎星畫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噠噠噠地朝著那間堆滿衣服的客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