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被鑒心說得啞口無言,悻悻道:「這!好吧,好吧,我們不要就是了。」 他轉頭招呼同伴,「我們走,快走,我可不想再聽這個小道士的說教了。」 一群人便灰溜溜地朝著今州城的方向離去。
鑒心看著準備離去的流放者,忽然開口:「小道並非……算了,請等一等,零件留下。」
領頭訕笑著,連忙把偷來的零件遞過來:「記性真好……給給給!都在這了!」
秧秧接過零件,盯著他們追問:「你們只破壞了這一個偵查塔嗎?」
「是啊!剛偷第一個就被你們撞見了。」領頭連忙點頭。
那可不關我們的事!那個看起來早就壞了,而且周圍還有好多荊棘,我們想過去也過不去啊。」
秧秧點點頭:「好,我們知道了。」 待流放者走遠,她轉向漂泊者和鑒心提議,「夜歸的後方營地也不遠了,漂泊者,鑒心小道長,我們可以把這些偵查設備修好再過去嗎?」」
「經這麼一回,我算是看明白了點。」 老趙總結道,「鑒心姑娘,不是傻善,是有原則的善。她的善,是先立了威、斷了惡之後的善。給你機會,但前提是你得把吃的吐出來,把犯的事認了。」
「對嘍!」 王伯接口,「這就好比咱村里,孩子偷了東家的瓜,被逮住了。里正先讓他把瓜還了,給東家賠不是,再揍兩下屁股。最後才可能說一句:往後學好,缺啥跟大人說。 你不能瓜還揣在懷裡,就光說往後學好。」
「那秧秧姑娘,就是里正身邊最得力的帳房或捕快,把事問清楚,把帳算明白。」 茶博士笑道,「一個主情與路,一個主理與查。這麼搭配,事兒才能辦圓滿了。」
「只是那幫流放者,怕是聽不懂這情,也走不上那路。」 孫三搖頭,「但願他們別真去六茉茶館禍害人。」
「趕到另一座偵查塔旁,鑒心看著密密麻麻的荊棘,皺眉道:「居然真是被荊棘擋住了,甚是奇怪……我們先想辦法把它們清除掉吧,然後再修,應該就沒問題了。」 她繞著荊棘走了一圈,又道,「只是這荊棘著實難以靠近,不如先找找看周圍有沒有什麼能利用的東西……」」
「妖……妖怪!」 李老三腿一軟,差點坐地上,「那、那哪是尋常荊棘?那是荊棘成精了!成了樹妖、藤怪!你看那黑漆漆的枝杈,那血紅的眼珠子!我的娘誒!」
「怪不得那賊人說過不去!」 王老栓也駭然,「這玩意兒守著壞塔,哪個凡人敢靠近?靠近了還不被它吸乾精血,纏成枯骨?」
「清理完荊棘、修好偵查塔後,三人繼續趕往黑石軍營。路上秧秧見鑒心腳步稍滯,關切地問:「小道長,你還好嗎?」
鑒心望著軍營方向,輕聲道:「這是我第一次上戰場,這裡……和城裡的氛圍完全不一樣。」」
這地方,看著就荒涼,像打過仗。」
「第一次上戰場……」 趙二狗回味著鑒心的話,「這小道長,本事大,膽子看來也不小,可到底是頭一回見真陣仗。那地方,死氣重,跟城裡花花世界當然不一樣。她能說出這話,是明白人,不是那種瞎逞能的。」
「三人剛踏入黑石軍營,便見一名女官正對著運送士兵下令:「我知道今天來過一批物資,我已經清點過了,不夠,還不夠,你再去聯繫一下城裡,讓他們儘快補送些過來。」
運送士兵面露難色:「可是審批還得……」
沐蘭從懷裡拿出一張清單塞給運送士兵,催促道:
「讓城裡人加急辦,這裡爭分奪秒,慢一秒鐘都有可能拖垮前線,他們心裡還沒數嗎?給你,清單。」
「實在不行,讓他們直接聯繫我!去吧,快去!」 轉頭又對著忙碌的士兵們吼道,「動作快,動作快,這些物資怎麼還沒搬完?!」
三人走上前,漂泊者先開口:「你好。」
休蘭抬眼看到漂泊者三人,面露詫異:「怎麼還有人來?你們也是來支援的嗎?」 她打量我們一番,又起了疑心,「等等,你們不是夜歸軍吧?」
秧秧上前一步,解釋道:「我是夜歸軍下踏白成員秧秧,這兩位是……」 說著便拿出夜歸軍的身份憑證遞了過去。」
「這管事娘子(休蘭),真急眼了!」 王老栓咂嘴,「『不夠,還不夠、加急辦……聽著就跟咱村里急著等種子下地,縣裡批文卻遲遲不下來一樣,能急死人!」
「她罵城裡人心裡還沒數?」 趙二狗感同身受,「定是城裡那些官老爺、大掌柜的,覺得前線打仗是兵爺的事,他們按時撥點東西就算交差,哪管前線死活?這休蘭娘子在前頭,可是看得真真的,能不罵嗎?」
「清單都摔出來了!」 李老三覺得解氣,「這就對了!空口白牙說不清,單子列明白,少了啥,短了啥,板上釘釘!看城裡還有啥話說?『直接聯繫我』?這是被逼急了,怕中間傳話的誤事!這娘子,厲害!」
等看到秧秧、鑒心、漂泊者一行人出現在這兵荒馬亂的黑石軍營,被休蘭盤問,幾個農人又揪心起來。
「喲!鑒心仙姑她們到地頭了!可這地方……看著就亂糟糟,人人火急火燎的。」 王老栓擔心。
「那休蘭娘子眼尖,一看她們就不是普通來支援的干力氣活的。」 趙二狗道,「問『不是夜歸軍吧?』,是得問清楚。」
「秧秧仙姑亮牌子了!踏白成員!聽著就厲害!」 看到休蘭態度立刻緩和,說「不好意思,稍等」,李老三鬆了口氣,「這就對了,自己人,還是厲害的自己人,那得客氣點。不過這軍營規矩是真大,神仙來了也得按章程走。」
「秧秧出示夜歸軍身份憑證後,休蘭說了句「不好意思,稍等」,轉頭便對著搬物資的士兵厲聲叮囑:「小心!這箱子裡都是藥物,一會兒傷員下來要是沒得用藥,我看你還能不能在營里待下去。輕拿輕放啊!」
她又看向漂泊者三人,確認道:「踏白?是支援人員對吧,這裡馬上會有一批前線傷員回來,正好……」 話沒說完,通訊器突然響起,休蘭致歉,「不好意思,我有一個通訊要接。」」
「藥物!傷員!」 邊關營中,一位曾經歷惡戰的老軍醫霍然起身,盯著天幕上那箱藥物,仿佛能聞到血腥與金瘡藥混合的氣味,「聽這語氣,傷員不少,且馬上就到!藥品是命根子,碰壞了,就是謀殺!這休蘭娘子,急是真急,狠也是真狠,但字字在理!『沒得用藥,看你還怎麼待』——這話是說給搬運的兵聽的,更是說給所有人聽的,前線的命,就系在這些箱子上了!」
「『正好……』?」 另一位將領沉吟,「她是想將這幾名踏白精銳,臨時充作接應或護送傷員的人手?前線吃緊,後方人力捉襟見肘至此,連特種哨探都要拉來幹這活兒?戰況之烈,可見一斑。」
「她接起通訊,沉聲問:「是我,怎麼了?」 聽完對面的話,她神色一凜:「有共鳴者超頻了?好,好,馬上轉移,我這就來接應。」
掛了通訊,休蘭面露焦急地看向我們:「麻煩了麻煩了……那個……你們先過來,幫我個忙。」
「現在傷員已經在往下運輸了,他們需要有人接應,但是我現在要去處理超頻共鳴者的事情,所以,能麻煩你們接應一下傷員們嗎?」
鑒心立刻上前一步,詢問:「需要我們具體做什麼嗎?」」
「超頻?!共鳴者超頻?!」
各朝道觀,一片驚嘩。修行中最懼的便是「走火入魔」、「真炁暴走」。這「共鳴者超頻」,在他們聽來,無異於同道高手練功出岔,心神失守,力量狂暴,其破壞力與危險性難以估量。
「怪不得那休蘭如此焦急,要馬上轉移,並親自接應!」 龍虎山一位高功法師神色凝重,「此等事端,非尋常軍醫或兵卒可處理,需大法力者或特殊手段彈壓制服。她必是營中專司此職或唯一能應對之人。此亦說明,彼界戰事,已激烈到連共鳴者這等超凡存在都頻頻力竭失控的地步……」
「休蘭鬆了口氣,解釋道:「你們只需要保證他們下來之後的安全就可以了,治療的工作交給醫護人員就好。」 她對著我們頷首,真誠道:「謝謝了。」
看著休蘭匆忙離去的背影,鑒心感慨:「原來軍隊裡這麼忙碌……看起來,他們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秧秧望著軍營里忙碌的身影,輕聲道:「後方是這樣的。前線的將士只要全身心投入到戰場中,聽命行事,奮力殺敵就可以,可是後方人員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物資、醫療、維修、人員、後勤……只有他們在繁忙中有條不紊,才能更好地支撐前線。」
鑒心眼中滿是震撼,喃喃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正在發生的戰事是這樣的……我竟然從來都不知道,局勢如此嚴峻。」
秧秧安撫道:「其實大部分人都是接觸不到這些景象的,所以不知道才是常態。」 她補充道,「我想,這也是軍隊想要看到的。他們想讓人們能夠無憂無慮地生活,而不是每個人都活得憂心忡忡、擔驚受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運輸車的動靜,漂泊者提醒道:「傷員到了,我們過去吧。」」
萬朝時空,凡曾經歷戰事、或身處繁雜政務之中者,無不動容。
漢將軍衛青站在未央宮前,看著天幕上漂泊者三人的談話,沉思良久。他想起漠北之戰時,長安城中徹夜不息的算盤聲、馳道上滾滾不絕的車馬、以及大司農那迅速花白的頭髮。前方鐵騎縱橫,後方嘔心瀝血。
唐相房玄齡想起太宗朝時,自己於尚書省值房中,協調糧秣、兵員、賞功、撫恤的日夜操勞。一將功成,何止萬骨枯?亦是後方無數文吏案牘勞形,心血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