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之上,萬千百姓仰頭望著天幕,先前的歡喜瞬間僵在臉上,滿城歡聲驟然凝固。
方才還喧鬧的市井,此刻靜得只剩下風聲。
一個挑擔的漢子怔怔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喉結滾動,粗糲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啊……」
茶攤前的老漢攥緊了拐杖,指節發白,渾濁的老淚順著皺紋滾落,失聲嘆道:
「傻孩子啊……你明明可以安穩度日,為何偏偏要自己扛下這一切……蒼天何其不公,竟要讓這般良善之人,承受如此苦楚!」
一旁素衣女子捂住嘴,淚如雨下,雙肩劇烈顫抖,泣不成聲:
「不是說好了……不會再有人離開了嗎……你怎麼能……怎麼能說走就走……」
青衫書生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天幕,手中摺扇「啪」地斷成兩截,卻渾然不覺,只仰天長嘆:
「以身赴劫,以己換蒼生……這等胸襟,這等情義,千古難尋!吾輩凡夫,今日方知何為至善至美!」
街邊孩童不懂離別沉重,只見大人們淚流滿面,也怯生生紅了眼,小聲問道:
「那位好看的姐姐……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無人應答。
滿街百姓,或垂首抹淚,或仰頭凝望,或喃喃祈禱,或無聲哽咽。
風卷過街道,帶著無盡的惋惜與悲戚,所有人的心,都隨著天幕里那道身影,一同沉入無盡的悵惘與心疼之中。
「漂泊者望著守岸人,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楚:「原來你早就知道……」
守岸人垂眸,藍發垂落,遮住了微顫的眼睫,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水麵:「真的……非常對不起。」
她回頭望來,紫眸里漾著細碎的光,望著他的身影,緩緩道:「你能來到這片海岸,我已經……非常非常幸福了。」
守岸人抬手,指尖撫過胸口那片微光,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無論你到了哪裡,瑝瓏也好,黎那沙塔也好,天涯或是海角,黑海岸都會是漂泊在外的你,溫暖的港灣。」
她的目光落向海面,聲音輕卻清晰:「無論多遠……我都會在這片海岸……守望著漂泊的你。」
最後,她輕聲問道,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這樣的情感……能稱之為……愛嗎?」
朝陽越升越高,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海面上的光碎成星屑,她的身影漸漸化作光點,消散在風裡,只留下一句輕語:「再見了。」
天幕驟然翻湧,那座矗立在黑海岸的巨塔先是爆發出刺目的猩紅,無數血色紋路如血脈般蔓延,將整片海域染成絕望的深紅。
緊接著,一道熾白光柱自塔尖沖天而起,撕裂了厚重的雲層,無數破碎的光屑在光柱周圍狂舞,像是無數破碎的記憶與悲鳴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當猩紅的光芒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藍輝。
巨塔的紋路緩緩流轉,從赤紅轉為幽藍,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海面的光屑漸漸平息,化作溫柔的星芒,環繞著巨塔。
曾經的悲鳴與絕望,被一種平靜而溫暖的力量取代,仿佛整個泰緹斯系統都在這一刻完成了新生。
風卷過海岸,帶著鹹濕的氣息,巨塔的光芒穩定下來,化作一道永恆的守護,守望著這片只屬於他們的海岸。」
長街上的歡聲在巨塔爆發出猩紅光芒的瞬間,徹底凝固成死寂。
此刻全都僵在原地,仰頭望著天幕里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賣花女手裡的花籃「哐當」砸在青石板上,菊花與紫羅蘭散落一地,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天幕,聲音裡帶著破碎的哭腔:
「守岸人姐姐……你這是……永遠離開了嗎?」
青衫書生手中的摺扇「啪」地斷成兩截,他雙目赤紅,死死攥著斷扇,指節發白,喉間滾出壓抑的嗚咽:
「以身殉道,以魂鑄塔……她這是把自己永遠留在了黑海岸啊……」
白須老者捋著鬍鬚的手劇烈顫抖,渾濁的老淚順著皺紋滾落,仰天長嘆,聲音里滿是悲戚:
「蒼天無眼!這般良善之人,為何要落得如此下場!何時……何時才能再見到她啊……」
一旁婦人雙手合十,淚如雨下,對著天幕不住輕念:
「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們等你回來……我們一直等你回來……」
街邊孩童拉著長輩的衣袖,怯生生地問:「阿娘,那位藍發姐姐還會回來嗎?」
女子哽咽著,卻只能用力點頭:「會的……一定會的……等下一次星海重明,她就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