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花楹的陰影漫過碼頭的石階,漂泊者剛要邁步跟上朝聖船的隊伍,被人阻攔。
來人戴著一頂稜角凌厲的紅黑雙色寬檐帽,帽檐下覆著半邊鎏金面具,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他那頭金棕色的長髮在腦後束成粗長的麻花辮,垂落在繡著暗金紋路的紅黑披風裡,披風下擺隨著海風輕輕晃蕩,露出內里挺括的白色襯領與精緻的銀扣。
這便是突然現身的克里斯多福,他身形挺拔,單手自然搭在腰間,姿態散漫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來自遠方的客人……也許您心懷疑問,但請不要干涉他們的朝聖之旅。」
克里斯多福的聲音低沉,像揉碎了的海風,他微微偏頭,面具後的目光落在星間螢火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
漂泊者剛要開口追問,對方卻率先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尖在唇邊輕輕一點:「保持「沉默」,對於現在的您來說,或許更有好處。」
「你是?」漂泊者眉峰微挑,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警惕。
克里斯多福收回手,雙臂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仰,笑意加深了幾分:「抱歉,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叫克里斯多福,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劇作者,此番來到拉古那,是為給新作取材。」
「我是漂泊者。」她淡淡回應,目光掃過他那身與碼頭氛圍格格不入的華麗裝束,心中疑慮更甚。
「我正在構思一個劇本,講述朝聖者們乘船歷經苦難,最終抵達歲主應許之地的經歷……」
克里斯多福向前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正巧聽聞有新的朝聖船即將啟航,我就想過來看看,說不定會發現什麼新的靈感。」
漂泊者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艘白帆獵獵的朝聖船,又看向他:「就是剛才的「朝聖船」?」
克里斯多福頷首,轉身指向遠處矗立的青銅駿馬雕像,雕像背後,朝聖船的帆影在暮色中愈發清晰。
他抬手拂過帽檐,面具後的眼睛望向天邊的雲霞,語氣忽然變得悠遠:「在很久以前,久到拉古那的先祖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開始,他們就對歲主抱有發自內心的敬意,他們舉辦狂歡節,作為向歲主表達崇敬,以及與歲主溝通的儀式。」」
眾人仰頭望著天幕,瞧著克里斯多福那身怪異裝束,一時議論紛紛,滿臉好奇又疑惑。
有書生摸著下巴,眯眼打量,眉頭輕皺,低聲喃喃:「劇作者?這稱呼聞所未聞,聽他言語,又是編故事、又是尋靈感,想來便是咱們這兒寫話本、編戲文的匠人罷了。這般說來,倒與話本先生一般,都是以筆墨構故事之人。」
說著他又抬眼盯向對方頭上的飾物,滿臉費解:「只是……寫話本便寫話本,頭上插著羽飾,遮著半邊面具,這是何用意?難道是怕被人認出相貌,故意遮掩?想來是異域習俗,各地風土不同,規矩也怪得很。」
這話剛落,人群里一位常年出海的海商,腰杆挺直,抬手捋著鬍鬚,神色帶著幾分見多識廣的篤定,周遭百姓瞬間圍攏過來,個個側耳細聽。
海商抬手指向天幕里克里斯多福的衣袍,語氣篤定:「你們瞧他這身衣料、這般剪裁,寬帽長辮、紅袍金飾,絕非中原樣式,倒與我當年遠渡重洋、去往西洋歐洲一帶通商時所見之人極為相似!」
周遭眾人頓時驚呼,紛紛湊近。
海商繼續說道,語氣滿是感慨:「那邊的風土人情,與咱們中原大不相同!他們那兒的男女,也追崇容貌裝扮,可審美與咱們全然不同,衣著華麗張揚,配飾繁複怪異,便是這般插羽飾、戴面具,也不足為奇,皆是當地習氣罷了。」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再望向天幕時,眼神里少了幾分驚疑,多了幾分對異域他鄉的好奇,可依舊有人眉頭緊鎖,總覺得這寫話本的男子,笑容溫和,眼神卻深不見底,絕非尋常戲文匠人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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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多福與漂泊者並肩走在藍花盛放的石階旁,他抬手撫過帽檐的黑羽,緩緩道出歲主「英白拉多」的秘辛:這位神祇不喜拋頭露面,卻會在狂歡節時降下神跡,維繫著與民眾的聯繫。
他話鋒一轉,說起朝聖船的起源:傳說中,一位最虔誠的信徒為親見歲主,不惜穿越驚濤駭浪,這便是朝聖船的由來。」
「如今,神啟者芬萊克自稱找到了凡人與歲主溝通的橋樑,在他的許可下,一艘艘朝聖船載著「滿懷希望」的朝聖者駛向應許之地。」
漂泊者的目光掠過遠處的高塔,語氣帶著疑慮:「這好像……和我所見的不同。」
克里斯多福輕笑一聲,坦然點破:「我能看出您眼中的疑慮。的確,這些朝聖者看起來並非自願——對拉古那而言,他們是「愚人」,而非「義人」。」 」
天幕之上,那克里斯多福娓娓道來朝聖船與歲主的來歷,殿外百姓與文武百官皆看得凝神屏息,無人敢隨意出聲。
有老書生捻著鬍鬚,眉頭時松時緊,目光緊緊盯著克里斯多福,低聲嘆道:「此人談吐文雅,言辭從容,確有幾分寫話本、編戲文的氣度,只是眼神太過深邃,笑意藏在眼底,瞧著不似尋常文人那般純粹。」
身旁百姓聽得似懂非懂,有人撓著頭滿臉疑惑:「什麼歲主、什麼應許之地,聽著神神叨叨,倒像咱們這兒的神佛傳說,可又處處透著古怪。」
「那些人明明不願登船,偏被說成心懷希望,這哪裡是朝聖,分明是被逼著赴險啊!」
更有人指著天幕上那些神情麻木的朝聖者,連連搖頭,面露不忍:「好好的人,被稱作愚人,聽著便叫人心寒。」
「那紅衣男子說得輕巧,什麼心懷希望好過迷茫,依我看,不過是替那些掌權之人粉飾罷了!」
人群中一陣低聲議論,有人驚嘆異域神話離奇,有人憂心漂泊者一行身陷險境,人人面色凝重,只覺這遠方城邦看似繁華熱鬧,底下卻藏著無盡壓抑與算計,越聽越覺得寒意刺骨。
「克里斯多福向漂泊者講述了他構思的劇本:朝聖者們乘船歷經苦難,最終抵達歲主應許之地。
他話鋒一轉,說起讓故事更跌宕的「反轉」——等待他們的並非拯救,而是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潛藏在海霧中的巨獸,或是一片被遺忘的荒灘。
他隨即拋出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版本,向星間螢火徵求建議:一個是身負罪孽的「愚人」在絕望中走向末路,另一個是蒙冤的「義人」最終沉冤得雪、獲得救贖。
漂泊者的回應讓克里斯多福瞭然於心,他頷首致意:「嗯,原來如此……謝謝您的建議。」
最後,他留下一句「狂歡節再會,來自遠方的客人,希望您能滿意拉古那即將為您帶來的劇目」,便轉身離去,只留下漂泊者與阿布,在海風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