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R資料這個文件夾，第二天早上就不再只有一張截圖。
許嵐比他們所有人都醒得早。
她先在群里丟了一個共享連結，文件夾下面分了五欄：賽事公告、固定名單、訓練表、復盤模板、圖池資料。
凌風點進去看了一眼，第一反應是：「這也太像上班了。」
許嵐回得很快：「你們現在就是在上班。區別只是工資還沒發。」
張臣聽見這句時，手正停在「訓練表」那一欄上。
他以前討厭表格。
可打到現在，他反而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格子，隊伍就只能靠情緒往前沖。
贏的時候什麼都對，輸的時候每一句語音都能變成罪證。
許嵐發來第二條消息：「賽事頁更新了。本階段圖池六張，隱世修所、蓮華古城、亞海懸城、天樞雲闕、日落之城。先別管其他圖。」
凌風立刻冒頭：「不是有十幾張圖嗎？」
「有。」許嵐說，「但比賽只給你六張。你現在把十三張都練個半死，到了BP階段連自己會什麼都說不清。」
喬桐在語音里「嗯」了一聲：「先按六圖池走。每張圖只做兩套默認，一套常規，一套落後時能用的快節奏。」
過去這種話通常由張臣接下去。可這一次，張臣沒立刻開口。
他把上一輪BO3的復盤文件拖出來，重新看了一遍時間軸。
隱世修所最後幾回合，喬桐能說第一句，是因為偵察箭和無人機給出了足夠早的信息。蓮華古城贏下來，不是因為某個人突然變強，而是因為第二句有人接住了。
這些東西不需要再被包裝成什麼神秘答案。
它們就擺在回放里。
「張臣？」喬桐問。
張臣回過神：「你繼續。」
喬桐那邊安靜了半秒，像是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那我先說語音規則。」喬桐把文檔打開，「第一句由先鋒位負責。不是因為我聲音大，是因為第一信息大多數時候從我這裡出來。獵梟的偵察箭、無人機，或者以後我換其他先鋒，第一目的都是告訴大家哪裡能打、哪裡不能打。」
凌風插了一句：「那你沒信息的時候呢？」
「我會說沒有。」喬桐回答，「沒有信息也是信息。這個時候其他位置補第二句，不是誰嗓門大誰接。」
韓喻這才開麥：「控場報資源。我以後不只說煙封了，還要報剩幾秒、能不能補、有沒有暗魘。殘局裡如果我沒資源，不能讓你們以為我還能兜。」
張臣在文檔里打字。
第一條：第一句由先鋒位負責。無信息時明確報「沒有」，其他位置接第二句。
第二條：控場必須主動報煙位、剩餘時間和關鍵技能狀態。
凌風看著文檔，忽然有點不自在：「那我呢？我是不是只要別送？」
「不是。」張臣說，「決鬥位不能只用『沒死』證明自己。你要報你拿到了什麼。空間、槍線、技能、換人機會，至少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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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風沉默兩秒：「如果我滑進去把對面兩個人逼退，但我死了，算嗎？」
喬桐說：「有人跟上就算。沒人跟上，你也要提前說你要逼哪條線。」
韓喻補了一句：「別只喊『我進了』。你進哪裡了，身後能不能跟，煙擋不擋我們，都要說。」
張臣把第三條寫上。
第三條：決鬥位報有效空間，不只報擊殺。死亡復盤先問「換到了什麼」，再問「該不該死」。
寫到這裡，林野終於開口：「那我呢？」
他語氣不重，但裡面有一根刺。
從官方頁面掛出來開始，他就一直沒怎麼說話。
NR.Linye這個ID他認，可他不想在這個雙決鬥版本一直被寫成凌風后面的第二個決鬥。
「我不是替補決鬥。」林野說，「我還是打自由人。」
張臣抬頭看他。
這句話如果放在幾章以前，林野大概會補一句「我也能C」。
但現在他只說了「自由人」，沒有把自己抬到隊伍正中間。
「我知道。」張臣說，「制度里寫自由人。」
林野皺眉：「那官方名單呢？」
許嵐接話：「官方頁面按報名平台的常用位置填，後面固定名單說明會補功能定位。你現在的問題不是名字，是能不能真的按自由人打。」
林野沒反駁。
張臣繼續說：「自由人不是想去哪就去哪，也不是想拿捷風就拿捷風。你前期英雄池淺，捷風熟，可以用。但每張圖、每套默認開始前，你要先回答一個問題。」
「什麼？」
「這局你補什麼。」
語音里靜下來。
張臣把第四條打出來。
第四條：林野為自由人/補位位。每張圖鎖定特務前，必須說明本局補位職責：補槍、補信息、補節奏、斷後或臨時改位。不得以「我能操作」為默認理由搶資源。
林野看著那行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如果我覺得我能打穿呢？」
張臣說：「你可以說服大家，但不能跳過大家。」
這句話說完，張臣自己也停了一下。這條規則不只是在管林野，也是在管他。
以前他最習慣的就是跳過別人。
那確實能救很多回合，也會讓所有人越來越等著他來救。
他把第五條寫得很慢。
第五條：張臣為哨位，負責守點、斷後、殘局兜底和防繞後信息。非必要不接管第一句；只有當斷回防、殘局需要統一行動或隊友請求時，進行副指揮補充。
凌風第一個反應過來：「等一下，你這是把自己權限砍了？」
「不是砍。」喬桐說，「是分出去。」
韓喻輕聲道：「也可能是還回來。」
張臣沒有否認。
喬桐把文檔往下翻：「復盤標準也得定。不然每次輸了都變成誰聲音小誰背鍋。」
許嵐立刻發來一個模板。
回合編號、地圖、攻防方、開局目標、第一信息、關鍵資源、首殺/首死、轉點原因、殘局處理、下一回合同類修正。
張臣把模板保存進NR資料，命名為「復盤模板v0.1」。隨後又新建了一個文檔，名字叫「NR制度v0.1」。
他沒有寫漂亮話。
訓練按賽事六圖池執行，不臨時加圖證明勤奮；第一句歸喬桐，第二句按信息來源補；韓喻主動報控場資源，凌風報有效空間，林野每局先說補位職責，再談操作空間；張臣只在斷線、殘局、被請求時補指揮；復盤不先問誰背鍋，先問下一回合同類問題怎麼改。
七條寫完，文檔沒有立刻變得專業。它甚至有點簡陋，沒有戰術圖，沒有隊標，只有幾句硬邦邦的規則，像剛打進牆裡的釘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掛住重量。
但張臣知道，規則不是給別人看的。
不是給彈幕看的，不是給賽事頁面看的，也不是給將來某個採訪準備的漂亮話。
它是給他們自己難受的時候看的。
林野想搶捷風去打第一波的時候，要看。
凌風覺得自己「至少換了一個」就夠了的時候，要看。
韓喻想把沒煙這件事悶在嘴裡的時候，要看。
喬桐沒信息卻硬要編一句指揮的時候，要看。
張臣想把所有語音重新接回自己手裡的時候，更要看。
下午三點，許嵐把訓練賽房間連結發進群里。
對手備註只有四個字：北岸青訓。
凌風吹了聲口哨：「聽起來不像路人。」
喬桐說：「正好。制度如果只能打路人，那就不是制度。」
林野沒有再說自己能C。
他只問：「第一張圖哪張？」
許嵐回答：「亞海懸城。」
張臣看著圖池資料里那張地圖，滑鼠停在「中路」「市場」「A小」「B通」幾個標註之間。
亞海懸城不是他們最熟的圖。
中路默認一旦丟得太快，A小和B通都會被牽著走；如果林野還想著用個人操作去補所有洞，凌風還只盯著擊殺數，喬桐的第一句再清楚也會被拆散。
張臣把「NR制度v0.1」保存，關掉文檔，進了房間。
制度已經寫在那裡。
接下來，比賽會告訴他們，文檔里哪些字只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