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盤001存進去以後,訓練室安靜了兩天。
不是沒人說話。凌風照樣進門就問外賣有沒有到,林野照樣嫌耳機夾頭,韓喻每天十點前會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怕屋裡一直黑著人犯困。只是白板上那句「主叫給方向後,副指揮只補事實和風險」掛在那裡,誰路過都要看一眼。
第三天,許嵐把一張賽程表貼到旁邊。
江灣城市挑戰賽的八強在周末開打,線下,BO3。小組階段勉強擠出來的那點時間,忽然就只剩四天。
凌風掃了一眼對陣表:「我們這四天能練出個啥?」
「練不出新隊。」張臣說,「練一個不會一碰就散的。」
他把今天的安排寫在訓練群里:上午隱世修所,下午亞海懸城,晚上不打全圖,只復盤語音。
林野看完就皺眉:「晚上不打全圖?八強前不多約點訓練賽?」
「你想多打,也得知道多打什麼。」喬桐坐在電腦前,聲音比以前穩一點,「現在先練開口。」
林野看了他一眼,沒頂。
上午的隱世修所沒有找外隊,他們五個開了自定義,反覆把三包點的回防拆開。張臣拿零守C,喬桐用獵梟,韓喻選了煉獄,凌風還是霓虹,林野則補黑夢。
陣容沒什麼花樣。隱世要守的口子多,零的攝像頭和絆線能把側翼信息留住,煉獄的煙和燃燒彈能拖時間,獵梟負責讓回防的人知道點裡究竟站著誰,黑夢的詭眼和黯獸補的是近點壓迫,不是讓林野再去搶一個最早的擊殺。
第一段練的是C點失守後的回防。對面人偶擺在C包點、C窗口和車庫三個位置,A長還放了一個假腳步音效。以前他們很容易被那點聲音拽走,誰都怕A長那個人繞到背後。
「重來。」張臣說,「這次別報『回C』,先說你能做什麼。」
凌風站在C連接外,腳下電光一閃一閃的:「我能先過連接,逼窗口那個人別看車庫。」
「我有偵察箭。」喬桐說,「能掃包點後,不保證能掃到窗口。」
韓喻接得很快:「兩顆煙都在,一顆封C窗口,一顆封車庫口。燃燒彈留給包點後。」
林野沉默了一秒:「我有黯獸,能從連接咬包點後。要是有人躲近點,它會先撞上。」
張臣最後才說:「C絆線沒斷,背後暫時沒人。」
所有人都說完了,喬桐才給方向:「風子壓窗口,林野黯獸先走,韓喻煙落了我射箭。張臣從車庫補,不急著看包。」
這一遍打得並不漂亮。凌風過連接時被人偶點掉了半血,喬桐的偵察箭也被第一時間打碎。可韓喻的煙把車庫和窗口切成兩段,林野的黯獸逼得包點後那個人露了槍,張臣從車庫拉出一槍補掉。剩下的人沒急著沖包,而是按喬桐的路線把窗口清乾淨,才開始拆。
「八秒。」許嵐看著計時器說。
「太慢?」凌風問。
「比你們之前快。」
「那不還是慢。」
「之前是三個人同時問誰回,問完已經沒了。」許嵐說。
凌風想反駁,想了想又把嘴閉上。
他們連著練了十幾遍。有一次韓喻把煙報得太完整,連落點和秒數都一起拋出來,喬桐沒來得及消化,方向晚了半拍。許嵐讓他重說。
「我有兩顆煙,能切窗口和車庫。」韓喻改口。
「這樣就行。」喬桐說。
「我以前是不是廢話很多?」
「有一點。」林野說。
韓喻轉頭:「你也沒少。」
「我那叫信息量大。」
「你那叫搶麥。」凌風插嘴。
三個人吵了兩句,張臣沒管。他發現這種小吵反倒是好事。以前所有人都把語音當成張臣的地盤,連開玩笑都收著。現在誰說錯了,另外的人敢接一句,不用先看他的臉色。
下午換到亞海懸城,北岸青訓終於進了房間。
對面沒有客氣,第一局就把中路壓得很死。喬桐的偵察箭被點掉,林野的詭眼也沒看到人,市場和中門同時有腳步。張臣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他清楚自己只要說一句「全部回A」,隊友大概率就會照做。
可他沒有。
「中門兩個人可能要壓。」他說,「我A的攝像頭還在,沒看到人。」
喬桐盯著小地圖,吸了一口氣:「不回。林野去中遠看市場,韓喻煙中門,我無人機找人。風子留A小,張臣別動。」
這句方向說出來以後,耳機里居然空了一瞬。
不是卡住,是每個人都在動。
林野的詭眼重新立在市場上方,正好看見對面有人從B通退。韓喻的煙把中門切開,喬桐的無人機飛進市場,點出了兩個往中路收的人。凌風沒搶著往前沖,他守在A小外,只報了一句:「A沒聲,我能往花園頂半步。」
「頂,但別深。」喬桐說。
北岸這波原本想靠中路壓力逼他們轉A,結果看到NR沒亂,反而自己先猶豫了。最後二十秒,對面硬打B通,張臣的警報機器人先響,林野從市場回來的槍線正好補上。
這一分贏下來,比分也只是四比五。
可北岸那邊的Kite在公屏里打了一句:「今天你們哨位不下命令了?」
凌風剛要敲字,張臣先說:「別回。」
「我沒打算回。」凌風立刻把手收回來。
林野笑了一聲:「你這反應比他下命令還快。」
後面的訓練賽還是輸了,九比十三。北岸在亞海的默認比他們更完整,尤其是經濟被打散以後,NR還是會在中路沒拿到信息時顯得發虛。可復盤時,張臣沒有把比分寫在最上面。
他把失敗的回合分成兩類:方向沒人給,和方向給了但執行沒跟上。
第一類有三次,第二類有五次。
「以前這八次大概都會寫成『我來叫』。」他說。
喬桐抬頭看他。
「現在不一樣。第一類是你要練的,第二類是大家要練的。」
「那你練什麼?」凌風問。
張臣把筆帽扣上:「練閉嘴。」
林野差點笑出聲,又忍住了。
晚上十點,訓練室散得比平時早。許嵐把錄像導出,張臣走到樓下買水,手機上正好彈出房東催繳水電的消息。他站在便利店冰櫃前看了幾秒,回了個「明天轉」。
回去時,喬桐還在門口等他。
「我下午那波沒回A,是對的吧?」
「對。」
「但我說完以後,腦子裡一直在想,要是錯了怎麼辦。」
張臣把礦泉水遞給他:「那就錯一次。比賽里沒人能等你想成全對。」
喬桐擰開瓶蓋,沒有立刻喝。
「你以前也是這樣?」
張臣笑了笑:「我以前不一樣。我覺得自己永遠不會錯。」
樓道里的感應燈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喬桐點了點頭,轉身回訓練室。張臣站在原地,看見裡面四台屏幕還亮著。周末之前,他們未必能把問題練完。但至少從今天開始,五個人不會只等一隻手按下回合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