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訓練室里多了一條新規矩。
寫的人是許嵐,字沒張臣好看,最後一個「案」還往下拖了半截。
質疑方向時,只報風險,不替主叫重開一套。
凌風讀完,撓了撓頭:「這不還是不讓人說話嗎?」
「讓你說。」許嵐把筆遞給他,「你來舉例。」
凌風想了半天:「喬桐說要打A,我覺得不行。我說,別打A,全部回B。」
「這叫替他改答案。」許嵐說。
「那我說什麼?」
張臣靠在椅背上:「說你看見的。比如A小的煙沒了,或者你在B通聽見兩個腳步。方向還是喬桐來改。」
「要是他不改呢?」
「那就按他的打。」
凌風瞪大眼:「那死了誰背?」
「我背。」喬桐忽然開口。
屋裡安靜下來。
喬桐沒看誰,只把滑鼠線理直:「主叫錯了本來就該我背。你們報風險,我不聽,是我的問題;你們直接換一套,我連錯在哪兒都不知道。」
林野坐在旁邊,手裡的可樂罐捏得咔一聲響。
「聽著有點殘忍。」他說。
「比賽也不會因為你想清楚了才開始。」張臣道。
這話不像安慰,反而讓喬桐鬆了口氣。他最怕的不是犯錯,是每次快要做決定時,旁邊先有人把正確答案替他放出來。那樣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會不會判斷。
下午約到的是北岸青訓的二隊。地圖源工重鎮,雙方說好只打半場加幾個指定場景。張臣拿零,喬桐仍是獵梟,韓喻選煉獄,凌風換成雷茲,林野補黑夢。
源工重鎮的傳送門太容易讓人上頭。門一響,路人局裡常常有人立刻喊全轉;可真正要轉的人反而會利用這一下,逼你自己把防守陣型撕開。今天他們練的就是這個。
第一遍,北岸從B長給了兩顆閃光和一陣密集腳步,隨後傳送門響。張臣的攝像頭看不到A小,喬桐的偵察箭還在手裡,韓喻已經把一顆煙交在B長口。
「門響。」凌風說。
「聽到了。」喬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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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從市場方向回頭:「A廳沒動靜。」
張臣本能地想說「留兩個」,又停住,只補了一句:「B長那邊剛才至少三個人。」
喬桐沒立刻下令,等了半秒:「張臣留B,韓喻煙別再交。林野看市場,我帶箭去A小確認。風子回中,別先進浴室。」
方向並不華麗,甚至有點慢。
北岸卻沒給他們第二秒。傳送門後真的衝出來兩個人,B包點前的張臣被迫後撤,絆線剛拉開就被打掉。韓喻回頭想補煙,凌風已經在中路喊:「我能從市場進B。」
「風險。」韓喻說,「我沒有第二顆煙,市場進去要裸露。」
他沒有說「別進」,也沒有讓喬桐把人全撤回來。
喬桐看了一眼時間:「那不從市場。風子守中門,林野跟我從傳送門回B。張臣拖住就行。」
「能拖。」張臣答。
這一次他沒有多說「拖多久」,也沒安排誰補誰。他把賽博囚籠拉開,隔著模糊的視線往包點後退。北岸的人以為B只有他一個,腳步壓得很快。等喬桐和林野從傳送門一前一後回來,獵梟的偵察箭掃到包點後,黑夢的黯獸貼著地咬進近箱,第一人正要下包,被張臣從囚籠邊緣補掉。
那一分守住了。
凌風摘下一邊耳機:「韓喻剛才那句挺有用。」
「哪句?」
「沒第二顆煙。」
「這本來就該說。」韓喻道。
「以前你會直接說不行。」林野接話。
韓喻看著他:「以前你會直接沖。」
「行,扯平。」
第二遍沒有這麼順。北岸換了套路,B長仍舊造勢,傳送門卻沒響,三個人從浴室外慢慢貼到A小。喬桐聽到B長動靜太重,判斷他們會再次做傳送門假動,叫張臣繼續守B,自己帶韓喻去中路。
「A小一人近。」凌風說。
「風險,A小太安靜。」林野也說。
喬桐沒有改。
下一秒,A點被四個人同時壓進來。凌風的爆炸機器人剛放出去就被點掉,韓喻的煙還在中路,張臣離得最遠。那分結束得很快,快到誰都沒有吵架的空隙。
結算畫面彈出來,喬桐先說:「我賭錯了。」
「嗯。」張臣說。
「你就嗯?」凌風轉頭。
「不然呢?」
「你以前會說一堆。」
「今天不是練我說一堆。」
喬桐沒有因為這句「嗯」難受。他把那波回放拖出來,自己先倒了一次進度條:「我聽到B長腳步,就默認他們還要傳送門。林野說A小太安靜,我沒問他為什麼。」
林野抬起頭:「因為我在中路沒聽見他們補腳步,B長那邊太像擺給人聽的。」
「下次這樣說。」喬桐道,「別只說太安靜。」
「好。」
許嵐在旁邊敲字,沒有寫「喬桐判斷失誤」,只記了一行:聽到熟悉套路時,先問缺的聲音在哪。
打完半場,外賣正好送到。凌風拆開蓋飯,發現自己的雞腿被湯泡得發白,當場開始罵配送員。林野把自己的那盒推過去:「你吃這個,別一會兒打著打著又說餓得沒腦子。」
「你怎麼不吃?」
「我點了兩份。」
「你有病吧。」
「我怕你餓。」
凌風愣了一下,嘴上還是罵,筷子卻很誠實地伸過去。
張臣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早期訓練時,林野把自己當成一把必須拿到最多資源的槍,凌風把每一次失誤都當成別人看不起他的證據。現在他們還是會吵,還是會不服,可至少有人願意把一盒沒動過的飯推過去。
晚上最後一段,他們沒有開錄像,只關掉遊戲聲音,盯著小地圖做口頭演練。
喬桐說:「A小一個,B長沒信息,我先留中。」
韓喻接:「風險,B長的煙我看不到後面,可能有人貼。」
「收到。張臣攝像頭給B長,林野去市場聽,風子別離A太遠。」
張臣說:「B長攝像頭被打了,沒看到人。」
「那繼續留中,別全轉。」
一句接一句,不快,也不亂。
練到十一點,喬桐嗓子有點啞。他摘下耳機時對張臣說:「我今天那波A守錯了,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張臣收起滑鼠:「急啊。」
「看不出來。」
「我急是我的事。你得先學會把錯的答案講完,下一次才能講對。」
喬桐低頭笑了下。
白板上那行字還在。誰都沒有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