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許嵐把八強對手的公開錄像投到大屏上。
對手叫MST，江灣本地的老隊，五個人全是網吧常客，練得不算職業，卻很會打城市賽。槍法不怕和你對，經濟劣勢敢強起，落後兩三分也不會亂。最麻煩的是，他們的決鬥位喜歡在對面準備轉點的時候前頂一槍，把一整套默認打斷。
「這種隊最煩。」凌風說，「打得像不怕死。」
「他們不是不怕死。」許嵐點開一個回合，「他們知道你們怕被打斷。」
畫面里，MST的捷風在B點沒聽到腳步後，直接從連接前頂。對面原本準備轉A的三個人被這一槍逼停，後路又被補上，四十秒變成二十秒，最後只能硬撞。
張臣看了兩遍：「他們前頂之前，誰給信息？」
「一般是先鋒。」喬桐說，「但他不是每次都用技能確認，有時候就看對面缺一個人。」
「所以我們不能只練別人衝進來的回防。」韓喻道，「得練他衝出來以後怎麼辦。」
下午定在蓮華古城。三包點圖最適合把這種問題放大：一處連結被頂穿，另外兩處就會馬上緊張；誰先報自己頂不住，誰又能補上，根本藏不住。
選人時，林野先把光標停在捷風上。
「這圖我能拿捷風。」他說，「A連接、B三樓都能搶。」
沒人立刻反對。林野現在確實比之前穩了不少，捷風也仍然是他最順手的特務。
喬桐看了看他們準備練的東西：「我想讓你拿蓋可。」
林野的手沒動。
「為什麼？」
「我們練被前頂後的補信息。你如果拿捷風，風子和你兩個都想接第一槍，B三樓一亂，沒人能幫後面的點續上。蓋可的眩暈能擋近點，下包小怪能把殘局裡的節奏留住。」
「我拿蓋可，誰去搶連接？」
「凌風去。」
凌風正在調滑鼠靈敏度，聞言抬頭：「我？」
「你拿雷茲。不是每次都衝到底，先把連接那個人趕回去。」
林野盯著屏幕，半天沒點確認。
張臣沒替喬桐解釋，也沒說「這是戰術需要」。這種話以前他說得太多，聽到最後和「你照做」沒什麼區別。
林野最後還是把捷風換掉，鎖了蓋可。
「行。」他說，「但要是我坐牢，你們別怪我沒槍。」
「你有槍。」凌風說，「你只是終於不用搶我的第一身位了。」
「滾。」
這張圖的陣容定下來：張臣零，喬桐獵梟，韓喻幽影，凌風雷茲，林野蓋可。
第一把練的是B三樓被頂。張臣的攝像頭放在BC連接方向，喬桐的偵察箭想看B大，韓喻留一顆煙給B三樓回收。開局二十秒，MST果然從B大給了壓力，腳步和槍線一起壓上來。
「B大兩。」喬桐說。
「我機器人先去。」凌風的爆炸機器人沿著B大跑出去，剛走到拐角就被打爆。
林野的蓋可沒有立刻把眩暈扔出去。他先看了一眼小地圖：「B三樓沒看見，我能留眩暈等他頂。」
以前這句話大概會被張臣直接接成「那你就留」，今天喬桐先給了方向：「風子退半步守B大口，林野盯三樓。我箭掃B大，韓喻先別煙。」
偵察箭落下去，被點掉前掃出兩個人。MST的捷風果然沒有跟著大部隊走，而是趁著這點混亂從B三樓冒頭。
「三樓一。」林野說。
「等他過線。」喬桐道。
捷風剛探出半個身位，蓋可的眩暈已經飛過去。那人被震得停住，凌風沒急著用爆破包去追，而是從B大口補了一槍。韓喻的煙這才落在B三樓入口，把後面想跟的槍線切掉。
這一段打完，MST那邊停了幾秒。
「你們今天練得挺針對啊。」對面隊長在語音里笑。
「你們錄像挺好看的。」林野回。
他語氣還是那樣，有點刺。可張臣聽得出來，林野沒有在炫耀自己抓到人。他是在說：這回他們看到了。
第二段就沒那麼好。MST故意不再頂B三樓，改從C大給壓力，A連接又放出腳步。林野下意識想往C廳補，喬桐卻先說：「林野留B，別全跟聲音走。」
「C那邊頂不住。」張臣道，「攝像頭被打了。」
這句話是事實，但林野還是猶豫了一下。
「我去C？」
「不用。」喬桐說，「張臣退C包點後，韓喻煙C大。林野看B三樓，風子從中間回C。我無人機走BC連接。」
林野咬著牙留在原地。
一分鐘以後，MST真從B三樓露出第二個人。要是他剛才跟著C大腳步跑了，B點後面就會被直接撕開。蓋可的眩暈拖住了對面，喬桐的無人機從連接看見人，凌風繞回來補上了最後一槍。
回合結束，林野摘下耳機，先說的不是「我猜對了」。
「我剛才其實想走。」
「我知道。」喬桐說。
「你怎麼知道？」
「你麥里呼吸很大聲。」
屋裡一陣笑。
林野臉黑了半秒，也笑了：「那你下次別聽。」
練到傍晚，許嵐把今天的回合按同一種格式塞進資料夾：觸發點、第一方向、已知風險、最後誰補上。
張臣看著這四欄，忽然發現自己以前總愛寫「正確處理」。現在這四個字不見了。
沒有誰替誰按鍵，也沒有誰先把答案按到所有人面前。有人只需要報出自己看見的東西，有人負責選路，剩下的人把那條路走出來。
下樓吃飯時，凌風還在念叨蓋可的手感。
「林野，你真別說，剛才那下眩暈挺關鍵。」
「廢話。」
「你玩得比我想的好。」
「你想的低。」
「我原來以為你只會飛。」
林野把筷子放下：「我也原來以為，補位就是沒得選。」
他說完就低頭扒飯，沒有等誰接。
張臣隔著一碗熱湯看著他，心裡卻鬆了一點。林野還沒有變成那種永遠聽話的選手，也沒必要變成。至少這一次，他拿了不顯眼的特務，守住了別人容易忘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