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賽前一天,許嵐沒讓他們約訓練賽。
凌風進門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真不打?明天就線下了。」
「今天打得再多,也不會突然多長兩隻手。」許嵐把電腦轉過來,「把已經練過的東西裝好。」
屏幕上是一頁新表格,名字很直白:NR賽前單。
每張圖下面只有五行。
第一方向誰說。
誰補信息。
誰報資源。
誰守最後一條退路。
方向有爭議時怎麼說。
「這也太像作業了。」凌風說。
「你高中作業要是這麼認真寫,可能現在還能幫我算水電。」許嵐回他。
張臣沒笑。他看著那五行字,想起自己以前給隊友講戰術,喜歡把所有可能都說出來。A大有人怎麼辦,中路掉人怎麼辦,經濟差怎麼辦,誰的終極好了怎麼辦。他總以為講得越全,大家越不容易出錯。
後來才發現,人不是硬碟。信息一多,最先被擠掉的往往是眼前那一步。
「先填隱世。」喬桐說。
明天的首圖還沒抽出來,可隱世是這賽幕圖池裡的熱門圖,也是他們這幾天練得最多的一張。張臣拿筆,卻沒有先寫自己。
「第一方向,喬桐。」
喬桐接過筆,在後面寫了自己的比賽ID:Qiao。
「補信息,林野。黑夢或者蓋可,看陣容。」
林野看了一眼,沒說自己想拿什麼。
「資源,韓喻。煙和第二波進點要講清楚。」
「退路,張臣。」韓喻補上,「你哨位別老想著跟我們一起去解決。」
張臣點頭。
凌風看著最後一條:「那我呢?」
「你拿空間。」喬桐說。
「就這?」
「還要報你活著還是死了,能不能退,別只報『我進了』。」
凌風咂了咂嘴:「聽著好像我最簡單。」
「最簡單的事情你以前也沒做好。」林野說。
「你今天怎麼老逮著我。」
「因為你好逮。」
表填到下午,六張圖各自都有一頁。亞海懸城重點是中路默認和轉點前留人,源工重鎮把傳送門相關的假動寫得很短,日落之城盯中路被壓後的B通處理,蓮華古城則把三包點的優先級排清楚。天樞雲闕只列了叫法和默認區域,沒人硬寫一套沒練熟的爆彈。
許嵐看完以後,把「方向有爭議時怎麼說」那一欄放大。
上面只有一句:我看到的風險是……
「這句真有用?」凌風問。
「你前天不用它,已經替喬桐改了三次答案。」韓喻說。
「我那是幫忙。」
「所以你先練。」
凌風不服,乾脆拿起紙開始編場景:「喬桐說打B,我看到的風險是,韓喻沒煙。」
「可以。」喬桐說。
「那你不改怎麼辦?」
「我會說,收到,按無煙打,或者改。」
「你要是還不改?」
喬桐看著他:「那你按我叫的打。」
凌風張嘴想抬槓,最後只是哦了一聲。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以前排位里,誰槍硬誰就有資格喊,喊錯了大不了下一把。可真正五個人一起訓練以後,最怕的不是一條路走錯,是五個人在一條路上走到一半,突然各自往別處拐。
傍晚,他們開了一局不記比分的自定義。沒有對手,只有五個人輪流當進攻方和防守方,按賽前單把每種情況走一遍。
第一段是亞海懸城的中路掉人。喬桐先說A小暫時穩,林野補市場信息,韓喻報兩顆煙能用,凌風說自己卡在A小外,張臣提醒B通可能有人前壓。十秒之後,喬桐下方向,所有人開始動。
第二段是蓮華古城的C點回防。韓喻先說C廳的煙還能撐,張臣報C連接絆線沒斷,林野不再問「我能不能沖」,而是說自己有眩暈能壓住C大口。喬桐選了從BC連接夾,不去賭A連接那點模糊腳步。
第三段故意出了錯。許嵐讓張臣扮演主叫,卻在喬桐剛給完方向時插一句「等等,先確認一下」。
凌風第一個反應是停。
韓喻也停了。
林野卻說:「風險,方向被覆蓋了。現在聽喬桐還是聽張臣?」
空氣一下子靜住。
張臣摘下耳機:「聽喬桐。」
「那你剛才為什麼插?」林野問。
「我故意的。」
「你最好是。」
大家笑了。可笑完以後,誰都沒把這段當玩笑。
他們又走了一遍。這回張臣只報了A小沒聲,喬桐照著原方向把人調回去。沒有人遲疑,也沒有人覺得張臣被晾在一邊。他仍然在回合里,只是不再把每個空出來的地方都搶著填滿。
晚上九點半,江灣電競館的工作人員在群里發來提醒:八強賽選手需於次日十二點半前簽到,十三點開始熱身,第一場十四點整開賽。賽制BO3,現場禁止攜帶外接錄音設備。
許嵐把消息置頂,又把NR賽前單列印了六份。
「一人一張,明天別掉。」
凌風接過紙,折了兩下,塞進外套口袋。
「這玩意兒比賽能看嗎?」
「不能。」許嵐說,「進場前看。你要是打到一半掏出來,我當場把你趕出去。」
林野把自己的那份夾進鍵盤包。喬桐沒有折,攤平後看了很久。張臣最後一個拿到,紙角被印表機壓得有點卷。
上面沒有什麼必勝口號,也沒寫誰必須當英雄。
只有五個位置,和每個人在亂起來時該記得的一件事。
臨走前,韓喻關掉訓練室的燈,忽然說:「明天要是第一張圖崩了,別把這幾天練的全忘了。」
「不會。」凌風說得很快。
張臣看了他一眼。
凌風頓了頓,改口:「忘了就重新說。」
這句比「不會」順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