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江灣電競館比他們上次來時吵得多。
八強的場地被臨時挪到二樓，靠牆擺了兩排比賽機。燈光亮得發白，屏幕上的隊名一個比一個陌生。NR坐在最裡面，許嵐抱著文件夾站在後面，沉海沒進選手區，只在遠處朝張臣點了下頭。
第一輪的對手不是MST。
賽程牌上寫著：NR 對 HZK。
HZK沒有直播間裡常見的名氣，五個人卻都穿著同款黑外套，外設和坐姿整齊得像一支早就打過很多線下賽的隊。許嵐提前查到的資料不多，只知道他們從另一個城市賽區過來，最近一個月突然連贏了好幾場。
「別看他們衣服。」凌風戴上耳機前嘀咕，「衣服統一不代表槍統一。」
「你先別看人家衣服。」林野說，「你自己外套拉鏈都沒拉。」
第一圖源工重鎮，HZK選圖。第二圖亞海懸城，NR選，決勝圖留給日落之城。
張臣看到圖序時沒說什麼。源工是他們練過的圖，可正式BO3和訓練賽不是一回事。選手席外有人走動，裁判在確認設備，耳機里偶爾能聽見隔壁桌的歡呼。凌風調了兩次滑鼠墊位置，喬桐把賽前單壓在鍵盤包下面，沒再翻出來。
「第一分別想著拿滿。」喬桐說，「按平時說。」
「按平時打。」韓喻補。
源工重鎮的開局很緊。NR的陣容還是張臣零、喬桐獵梟、韓喻煉獄、凌風雷茲、林野黑夢。對面打得很有紀律，A小和B長的試探從不同時給滿，每次都留一個人卡在市場附近，等著看他們誰先急。
前五分雙方咬成三比二。第六分，HZK做了一波B長造勢，傳送門也響了。喬桐按賽前練過的處理讓張臣留B，自己帶韓喻看A小，林野守市場，凌風留中。
路線沒問題。
問題出在對面那名叫Haze的先鋒身上。
他在B長露了半秒，像是已經準備跟隊友沖包，卻忽然轉頭往花園方向跑。那條路沒有人，那裡也沒有能立刻拿到的信息。他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剛好避開喬桐射進B小的震擊箭。
隨後HZK五個人突然從A小壓出來。
「A小四！」張臣報點。
「回A，張臣別動，林野看中。」喬桐說。
張臣的攝像頭切到A連接方向，視野里一閃而過的灰色提示比槍聲更快。
異常行為。
不是必然，也不是證據。
他手指一緊，下一秒提示已經消失。
Haze在A小的走位太像提前知道震擊箭會落在哪兒。可也可能只是他猜到了。職業一點的隊員都會猜，城市賽里更不缺賭對一次的人。
張臣沒有在麥里提那條提示。
「他們A小全交了。」他只說，「韓喻煙還剩？」
「一顆，能封A大。」
「先守包點後。」喬桐道。
這一分他們最後還是掉了。HZK的進點很乾淨，Haze沒拿人頭，卻總在最合適的時候停下或轉身，像個不願意吃經濟的隊友，又像一根始終沒露出來的線。
半場六比六。
換邊時，凌風壓低聲音：「他們那個先鋒有點怪。」
林野也看到了：「他剛才B長那波，為什麼要往花園走？」
「可能聽到東西。」韓喻說。
張臣看著屏幕上的回放請求按鈕，沒有碰。
「先別下結論。」他說，「第二把看他怎麼處理信息。」
喬桐先給了B長偵察箭，箭剛扎到牆上就被點掉。凌風的爆炸機器人往前探，沒摸到人。林野的詭眼看市場，也是一片空。
「空得太乾淨。」林野說。
「風險？」喬桐問。
「他們可能全藏近點。」
「那慢進B，張臣留傳送門。」
NR壓著時間往B小走。直到三十秒，Haze忽然從A小方向露頭，開了一槍，又立刻縮回去。這個位置根本不可能快速支援B。
「A小一個。」張臣說。
喬桐沒有改方向，只讓韓喻給B通煙。
下一秒，HZK剩下四個人真的從B長一起壓出來。那是一波很普通的強起賭點，按理說並不奇怪。奇怪的是Haze仍留在A小，沒有轉，沒有繞，也沒有試圖補槍。他像是提前知道B點那四個人會贏。
結果他們沒贏。
林野的詭眼給到B長信息，韓喻的燃燒彈逼散第一人，凌風從包點邊的近箱用爆破包拉開身位，連換兩個。殘局只剩Haze一人，時間已經不夠。
他沒有找槍，也沒有保槍，直直朝A大走，像這一分從開始就不在他的帳上。
比分被NR追到八比七。
張臣盯著那個人的背影，心裡那點不舒服反而更重了。
他見過演員故意送，也見過外掛把每一槍打得太像機器。Haze都不像。他不搶數據，不做特別離譜的動作，甚至有幾次補槍很及時。可他每次脫離隊伍的時間，都剛好讓HZK剩下的人避開最危險的區域；而他留在別處，又剛好沒辦法被錄像里最容易盯出來。
「別盯他。」喬桐在耳機里說。
張臣回過神。
「我沒盯。」
「你說話慢了。」
張臣沒解釋，只把視線拉回小地圖：「下一分他們可能還會把Haze放A小。我們先逼他動。」
這句話聽著像戰術，沒帶一個指控。
喬桐卻立刻明白了：「怎麼逼？」
張臣看著經濟和終極點數，聲音壓得很低：「別找他。讓他以為我們會找。」
場館外的喇叭正好喊到下一場簽到，聲音從玻璃門外傳進來。張臣沒有再看Haze。
他知道自己手裡只有一條系統給出的模糊提醒，拿出去連「我覺得」都算不上。
但比賽里有些東西，未必要先說它是什麼。
先把它放到它不得不選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