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ST的賽後頁面還掛在電腦上,十三比九的比分很亮,彈幕卻已經翻到了別的地方。「Slayer又提前知道了?」「這波中路不追不是開圖是什麼?」「VST後面明顯沒招了。」許嵐把評論區最上面幾條看完,沒有刪,也沒有回。她把錄屏進度條拖回第十八回合,耳機只戴了一邊,另一邊聽著訓練室里的人收拾外設。鍵帽撞進盒子的聲音很輕,凌風在門邊找了半天充電線,最後從自己背包夾層里翻出來,罵了一句自己。
「你不會真想把那些評論剪進視頻里吧?」他見許嵐停在那幾條彈幕上,湊過去看了一眼。許嵐說:「不剪,但得把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想剪明白。」林野靠在另一張椅子上,手裡還攥著半瓶沒喝完的電解質水。他剛才在最後一回合用詭眼照出包點後三個人,直播切片裡只剩一個很乾淨的擊殺畫面,觀眾自然更願意相信,那是提前算好的位置。
可許嵐把時間線往前拉了二十多秒。VST先在A小交過一次黑夢,霓虹的電牆也鋪了出來,包點後那片區域反而安靜得不正常。喬桐讓林野把詭眼留住,張臣留在中門不追,都是在已有信息上做的選擇。「這一段不要配『神預判』。」喬桐把椅子轉過來,「前面加上他們交了什麼。黑夢、霓虹電牆,還有B通剛剛露過的腳步。」
「我知道。」許嵐把素材分到新軌道里,「我想做成一回合一回合的,不講誰有多神,就講每個人當時看到了什麼。」韓喻把外賣袋子提到桌上,裡面是已經有點涼的炒飯和幾盒湯。他看了一眼屏幕,沒坐下,只把筷子一雙雙拆開:「那就別把我的煙剪得像變魔術。A小那顆煙是為了讓他們回防慢一拍,不是為了把人鎖在裡面。」
「行。」凌風低頭扒飯,「那別把我剪得像個傻站著的。」「你本來就不是。」林野說。訓練室里笑了一聲,緊著的氣才松下來。張臣一直沒參與玩笑,他打開自己的筆記本,把VST那局的地圖截圖和時間點並排放好。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短句:A小煙後無人,B通回防慢,林野詭眼未交,韓喻兩煙剩一。他寫到最後,又刪掉了「對手會三人包後」這一條。
許嵐瞥見了:「為什麼刪?」「這條是結果。」張臣說,「當時不能寫。」她愣了一下,隨即把那句話記進文案備忘錄。她決定給新系列取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叫《團隊瓦》。封面不放五殺,不放賽後比分,也不放那些容易把人帶偏的大字。第一期只剪VST第三張圖的四個回合,每個回合先放地圖和經濟,再放資源,再放隊內語音,最後才放擊殺。
凌晨一點,粗剪終於跑完。許嵐把視頻投到訓練室的大屏幕上,五個人一邊吃涼掉的宵夜,一邊看自己在鏡頭裡變得陌生又具體。第一段是第十七回合。VST在市場用霓虹搶下雙殺,NR被迫保槍。視頻沒有馬上切到下一分,而是停在張臣撤退時回頭的一眼。屏幕旁邊打出三行字:錢不夠;大招點數差;下一回合有獵梟無人機。
「這個停得有點久。」韓喻說。「因為大家都只記得我們後面贏了。」許嵐把速度調快半秒,「但這回合不保,後面連選的餘地都沒有。」第二段是A大的慢進。喬桐在語音里說「別找市場」,林野應了一聲,把詭眼捏在手裡。畫面沒有花哨特效,只用不同顏色圈出了三條已經被封死的視線。凌風的瞬雲落下時,許嵐沒有放擊殺音效,反而把無人機探路的聲音留得很清楚。
凌風聽完,筷子停在半空:「原來我等這麼久?」「十四秒。」張臣說。「你還計時?」「回放上有。」林野笑了:「他不計時,怎麼知道你這十四秒沒白忍。」最後一段是拆包。張臣留在中門,喬桐和林野補回防,韓喻把煙留給最後的交叉線。許嵐沒有給任何人加「英雄」兩個字,只在結尾放了那句隊內語音——先把看見的東西說出來。
屏幕暗下去後,沒人立刻評價。外面的走廊燈已經關了一半,空調吹得人有點發冷。喬桐把空盒子疊起來,問:「今晚發嗎?」許嵐搖頭:「明天白天。先給教練看一遍,戰術細節能不能放,再決定。」「還要審?」凌風一臉不情願。「不是審。」許嵐看向他,「我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有人拿去對照、截斷、解釋成別的東西。把能公開的講清楚,和把底牌全攤出去,是兩回事。」這次沒人反駁。
教練第二天上午過來,先看完成片,又把四段回合分別看了一遍。他刪掉了兩處太具體的站位標記,也刪掉了喬桐在暫停里提過的一句習慣性口令。「這不是不讓觀眾看。」他把滑鼠推回給許嵐,「是別讓別人拿著你們的訓練內容,直接對著下一場拆。」許嵐點頭,把字幕改成更寬的區域描述。張臣坐在旁邊看著,第一次覺得復盤也不一定只能關起門來做。只要把邊界畫出來,公開的東西同樣能讓人看明白一支隊伍是怎麼走到同一個答案上的。
中午十二點,《團隊瓦》第一期準時發出。開頭沒有激昂配樂,只有地圖展開的聲音和許嵐的旁白:「這一回合,NR先丟了兩個人,所以他們決定不打了。」彈幕一開始還在找高光,等視頻放到經濟欄和大招點數,討論慢慢變成了「原來保槍是為了這個」「韓喻這顆煙不是封人,是隔開回防」「林野的詭眼一直沒交」。也有人還在問,為什麼他們總能留到最後。
許嵐沒有爭辯,只置頂了一條回覆:「不是留到最後,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能先交。」她刷新了一下後台,收藏數比預想中高。更讓她意外的是,私信里多了好幾條認真問復盤方法的消息。有人說自己總在優勢時上頭;有人問信息不全時隊內該怎麼報點;還有一個新帳號只留了一句:「視頻里沒放的那幾個回合,才是他們最怕被人看見的吧?」
許嵐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沒有點進主頁。她把帳號拉黑,又順手把這條私信截進文件夾。不是因為它說中了什麼,而是對方問的角度太熟練,像是在提醒她,鏡頭能照亮的地方有限,鏡頭外也永遠有人等著借光看人。
下午訓練開始前,沉海發來一份新的賽程表,附帶一句話:「下一輪開始,別只研究對手了。也該研究一下你們自己會被人怎麼研究。」喬桐把表格轉到共享屏幕上,下一場的對手名還沒最後確認,賽制欄卻已經標得清清楚楚:BO3。凌風把椅背壓得咯吱一響:「總算不是一把定生死了。」
「三張圖也不等於能犯三次錯。」韓喻說。張臣把那條可疑私信放進私密記錄,沒有在群里發。他只在筆記本新開的一頁寫下四個字:公開習慣。隨後,他把電腦扣上,和其他人一起進了自定義房。屏幕亮起,倒計時歸零。下一場還沒開始,NR已經先多了一道要守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