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R十三比四贏下M5R的賽果掛上榜單不到半小時,短視頻平台已經冒出好幾個切片。
最熱的一段不是凌風爆炸背包進B點的雙殺,而是林野的翼手帶包下點後,五個人把市場回防切開的那一段。
標題寫得很誇張:NR把高校隊打成了教學局。許嵐刷到時皺了下眉,沒有點舉報,也沒有轉發,只把視頻連結丟進素材文件夾。
訓練基地的客廳里,凌風抱著靠枕看評論,笑得停不下來。
「教學局,這話說得我愛聽。」他往下翻,念出一條:「RWT.AC最好別碰NR,不然也是十三比四。」
林野在旁邊喝水,頭也沒抬:「你現在能打過RWT.AC了?」「還沒打,怎麼知道不能。」「那你先別替人家輸了。」
喬桐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剛泡好的面。
凌風沒接話,嘴角卻還揚著。
首輪的現場掌聲、賽後採訪里喊ID的聲音、突然湧進直播間的關注,全比訓練室里的分數直觀。
他知道自己這場沒拿全隊最高擊殺,卻還是記得B通那一下爆炸包進場時觀眾席傳來的響動。那種感覺很容易讓人忘了,M5R只是公開預選的第一支隊伍。
許嵐把平板放到桌上:「今晚七點播不播?」沉海本來想說不播,喬桐卻先問:「播什麼?」
「賽後短復盤。把公開賽事裡已經打出來的幾回合講完,不講訓練內容。」許嵐說,「現在不回應,那些標題只會越飛越高。」
沉海想了兩秒,點頭:「四十分鐘。不開排位,不看對手錄像,不聊下一輪。」
韓喻從頭到尾沒參與討論,只把手機放在身邊,沒有亮屏。
公開賽場的消息在漲,南河那份材料暫時還沒有動靜。他知道這安靜不是結束,只是還沒輪到它冒頭。
七點整,NR的直播間人數比平時多出一截。
許嵐坐在鏡頭外控場,畫面里只有日落之城的賽後錄像和一個簡潔的比分條。喬桐先把第三回合輸掉的強起放出來,解釋M5R霓虹如何用電牆搶過中路,NR為什麼沒能及時回收炮台。
彈幕一開始還在刷「怎麼不放五殺」,聽到一半後慢慢有人開始問,市場口那顆煙為什麼不早一點交。
韓喻回答得很克制:「早交,回防的人就等煙散。那回合我們沒看見包,只能先留一顆。」
他沒有順著彈幕夸自己,也沒有提任何南河的事。許嵐把與比賽無關的提問都划過去。
偶爾冒出「韓喻以前是不是陪玩」的影子,她直接不讀,直播畫面繼續停在經濟欄和技能欄上。張臣坐在邊上,負責把觀眾問到的公開點位調出來,沒讓話題跑到任何隊內安排上。
凌風本來靠在椅子上聽,輪到自己的回合時卻坐直了。
屏幕里是第七回合,他在B通留下假腳步、實際從中路補進的那一段。許嵐問:「你為什麼沒跟著去市場?」
「因為他們那時候肯定覺得我們又要打B。」凌風說得很快,「這種隊看見我們第一波B通壓了兩次,第三次就會把人往那邊放。我們只要留個腳步,他們就得猜。」
喬桐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當場打斷。彈幕卻立刻把這句刷了起來:NR的B通留人套路。還有人問,下一場是不是還會這麼打。
凌風看見了,正要繼續說,許嵐忽然切到下一個回合:「這一段說完。我們不提前講沒打的東西。」
「我又沒講陣容。」凌風小聲嘀咕。
「習慣也是東西。」許嵐說。
直播結束後,數據很好,新增關注和禮物比上次多了幾倍,合作私信也一下堆進後台。
有人要找NR做外設推廣,有人想請他們打表演賽,還有個內容機構問能不能單獨約凌風做「新人決鬥採訪」。
凌風看到最後一條,明顯愣了一下:「我一個人去?」
「不去。」沉海說。「我都沒說去。」
「你眼睛已經去了。」林野說。凌風被噎得沒話,過了會兒才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不是不知道隊裡現在最需要的是訓練,可有人單獨叫他的名字,就像給他遞來一面鏡子。鏡子裡只有他自己,站在最亮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訓練照常。第一項不是槍法,也不是跑圖,是復盤直播。許嵐把凌風那句「第三次會把人往B通放」截出來,放到白板上。
凌風臉一黑:「你們不是吧?」
「不是批鬥。」喬桐說,「看這句話別人能拿到什麼。」
張臣先答:「知道我們有第一波B通壓的習慣。」
林野接著說:「知道凌風願意留假腳步,還會從中路補。」
韓喻補得更直接:「也知道我們比賽時會用過去兩回合影響下一回合。」
沉海把三句話記下,最後問凌風:「你當時想表達什麼?」
「他們被我們騙了。」「你說出去以後呢?」凌風沉默了一會兒:「以後他們不會這麼被騙。」「也不一定。」喬桐說,「但他們會多做一層準備。對手多一層準備,我們就得多一層判斷。」
這次凌風沒有頂嘴。
他把那條切片從個人帳號里取消轉發,又給許嵐發消息,說採訪不接。
做完後他有點煩,訓練里連續兩把都沒打好。
林野沒有安慰他,只在換圖時把一瓶水推過去:「你要真想出鏡,先打到別人只能問隊伍為什麼贏,不是問你一個人為什麼帥。」
「你會不會說話?」
「不會。」這句把凌風氣笑了,第三把開始前,他把耳機戴好,難得沒再多看一眼手機。
下午的賽程通知抵達。NR第二輪仍是BO1,對手名字暫未公布,開賽時間定在三天後。更下方的賽果里,幾支紙面強隊都順利晉級,RWT.AC也以十三比六拿下首戰。
直播間還在為「教學局」繼續發酵,訓練室里卻重新安靜下來。許嵐把合作私信分成「賽後再說」和「直接拒絕」兩列,連最輕的邀約也沒留在群里反覆討論。
沉海順手把賽前幾天的規矩補在群公告裡:不曬訓練時段,不單獨回復挑釁私信,不拿對手錄像做節目,不在直播里講下一場準備。
規則看上去有點多,凌風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先抱怨。他把社交軟體通知關掉,轉頭問林野晚上要不要去樓下跑兩圈。
林野說不跑,明天還要練轉點;凌風撇撇嘴,最後自己下去了。回來的時候滿頭汗,倒是沒再提什麼RWT.AC和採訪。
外面的熱度還在漲,隊伍里的節奏卻得自己守住。第一輪贏得越乾脆,下一輪就越不能把每個人的習慣放在鏡頭下反覆給人看。
晚上,凌風跑完步回來,給群里發了一張空礦泉水瓶的照片,配字只有「跑了」。沒人回他表情包,喬桐只發來第二天的訓練時間。凌風看著那行字,關掉聊天框,第一次沒覺得這種平淡有多掃興。
張臣打開M5R那場的完整錄像,把觀眾最愛看的幾段高光拖到最後。他知道接下來的人不會只看NR贏了什麼。
他們會看凌風習慣怎麼動,林野的翼手什麼時候出,韓喻的煙留到第幾秒,甚至看誰會在比分領先後說得更多。屏幕上,下一輪對陣框還是空白的。
空白也能被人填上,只看誰先把信息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