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若靠在床頭,系統在腦海里轉播網友的彈幕。
她漫不經心地劃拉著屏幕,嗤了一聲:「你管他們做什麼?這些人看事只看表面,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腦子擱家裡當擺設,我才不跟他們計較。」
話是這麼說,她心裡也清楚,自己在網上是什麼風評。
小說里那個「黎星若」被罵得更慘。
嗲精、綠茶、白蓮花,三件套疊滿,男生聽了皺眉,女生看了噁心,屬於是兩頭都不討好的那款。
更何況她還靠網戀勾搭上了時今。
時今是誰?電競圈SOS,不露臉,不營業,靠一把嗓子和一手操作殺出一片天,女粉多得能繞峽谷三圈。
她一個「嗲精綠茶」貼上這麼個高嶺之花,不被撕成碎片才怪。
水晶炸開的瞬間,結算界面彈出來,元歌十六點零的評分和她五點二的評分擱在一塊兒,中間那道鴻溝明晃晃的,像是生怕她看不清他們之間的距離。
黎星若盯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沒忍住,點進了時今的直播。
她家裡算不上多有錢,可她從小長得漂亮,嘴又甜,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說是泡在蜜罐子裡長大的也不過分。
偏偏一碰到時今,不是提前知道自己要死,就是挨罵,好像上輩子欠了他的。
十二點了,SOS直播間掛在遊戲榜第一,五萬多人在線。
彈幕流得飛快,還在說她,用詞看著像調侃,可那股子惡意都快溢出來了。
黎星若撇撇嘴,還沒來得及跟系統吐槽,屏幕上突然彈出提示——直播間被禁言了。
緊跟著,時今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這只是一場遊戲。瑤是我的朋友,沒想到會在遊戲裡碰到。她人很好,還請各位說話過腦子,理性發言。如果實在想罵人,罵我就行。她不是主播,請別影響她。」
黎星若愣住了。
時今這個人,從一炮而紅到現在,挨的罵不比任何人少。
他每句話每個動作都被無限放大,黑粉恨不得拿顯微鏡找他的茬,可他從來不替自己辯解,少說多做,穩得像座山。
現在這座山動了,替她擋在前面。
直播間的人數在往下掉,五萬、四萬八、四萬五。
管理員也在不停地發飄屏。
【謝謝大家對蛋蛋的喜歡,但還請不要隨意辱罵別人。】
【可以開玩笑,但請減少惡意。】
【瑤瑤很好,還請大家理性發言。】
黎星若咬了咬嘴唇:「他會不會因為我掉粉啊?」
系統淡定得很:「放心,這都是男主自己踹的。」
直播間關了。
只要打遊戲的不是萌新,誰沒聽過SOS的名號?
這番維護的話說出去,用不了多久又會被黑粉拿去編料,可他還是說了,一個字都沒猶豫。
黎星若盯著已經黑下去的直播畫面,嘴角壓了又壓,到底沒壓住,聲音裡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得意:「看在他替我說話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他們罵我了。」
她退出直播,返回遊戲,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
玩家SOO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附加消息只有兩個字:抱歉。
黎星若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眼睛慢慢彎起來,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她點了同意,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一頓五碗飯】:謝謝哥哥幫我說話。
【一頓五碗飯】: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罵我。
【一頓五碗飯】:我現在還是很難受。
【一頓五碗飯】: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一頓五碗飯】:[委屈][委屈]
對方正在輸入……停了。
又輸入……又停了。
過了好半天,才彈回來乾巴巴的兩個字。
【SOO】:抱歉。
黎星若直接笑出了聲,清脆的笑音在寢室里彈跳著,和窗外漸漸收住的雨聲攪在一起。
程兮兮正在陽台洗漱,聽見動靜探了個腦袋進來:「老么,樂什麼呢?」
白欣靈從被窩裡翻了個身,懶洋洋道:「談戀愛了吧。」
黎星若從床簾後面露出半張臉,沖她們眨眨眼,笑得又甜又無辜:「沒有啦。」
她收回視線,繼續打字,手指輕快地像在彈琴。
【一頓五碗飯】:那哥哥怎麼補償我啊?
【SOO】:你想要什麼補償?
【一頓五碗飯】:罰你加我綠泡泡。
時今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微微眯了眼。
他聲音沒變,從頭到尾都沒藏著掖著,說了這么半天話,對面那個女生不可能認不出來他是誰。
昨天還乾脆利落地把他拉黑刪除,今天就能一口一個哥哥喊得這麼順溜。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是因為知道他是SOS了嗎?
【SOO】:好,我沒刪你,你把我從黑名單里拉出來吧。
黎星若在床上翻了個身,心裡咯噔一下。
被拆穿了。
但人在江湖飄,靠的是什麼?當然是臉皮厚。
她面不改色地登上微信,把人重新加了回來。
時今果然沒刪她,消息列表里,他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連個紅色感嘆號都沒有。
兩人加上泡泡之後,沉默了好幾分鐘。
最後還是時今先發了消息,是一條語音。
他的聲音從手機里淌出來:「認出我來了?」
黎星若把那條語音翻來覆去聽了三遍,才捏著嗓子回了一條,夾得她自己都起雞皮疙瘩:「這是你的聲音嗎?昨天沒回你不好意思呀,現在還能聊嗎?」
時今:[微笑][玫瑰]
錯黎星若已經犯了,可她又不知道他是時今,再說了,她做那些事還不是為了他?
她半點心虛都沒有,理直氣壯得很。
她又發了條語音,這回夾得更厲害,尾音軟綿綿地往上翹:「打遊戲嗎,男神?」
時今其實是有點生氣的。
誰不希望別人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可是——
他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漏出來的皮膚紅得發燙。
她叫我男神。
時今:打。
這把時今被分到射手位,黎星若分到輔助位。
她看著琳琅滿目的輔助英雄,有點拿不定主意,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想玩輔助了。」
上把開的麥克風又忘了關。
時今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過來,淡淡的:「玩射手嗎?」
「可我不會啊,」黎星若聲音發虛,「我擔心他們罵我。」
時今發起了分路交換請求:「沒事,有我。」
黎星若選了艾琳,因為只有這個英雄有熟練度,而且還帶皮膚,時今鎖了鍾馗。
這把遊戲打下來,黎星若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被餵飯」。
時今的鐘馗太准了,那鉤子像是長了眼睛,一勾一個準,對面脆皮剛露頭就被拽過來,黎星若只需要跟在後面放技能,人頭嘩啦啦地往懷裡揣。
她開心得嗷嗷叫,嘴裡不住地喊「男神你好厲害」、「男神你怎麼這麼厲害」,嘰嘰喳喳的。
時今紅著耳朵,很少吭聲。
兩人打到半夜,六連勝,黎星若把把不是金牌就是頂級,一口氣加了十五顆星。
要不是明天還得早起,她覺得自己能打通宵。
最後一把結束,又是頂級,黎星若打了個哈欠,聲音裡帶著困意,軟乎乎的:「我要睡啦,明天要早起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