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今看著泡泡上黎星若發來的消息——「男神晚安」,指腹在屏幕上來回摩挲了幾遍。
以前下了遊戲,兩人在泡泡上從來不聊天,對話框乾淨得像剛認識的陌生人。
但現在,她給他發晚安了。
手機又叮咚響了一聲,是李歲聿。
李歲聿最近沒怎麼打遊戲,正忙著籌備新專輯,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八卦的熱情。
【李歲聿】:少爺你又上熱搜了!
【李歲聿】:沒想到啊,我們冷酷無情的時大少爺竟然還有替人說話的一天。
【李歲聿】:對了,那個瑤妹就是上次跟咱們打遊戲那女生?誰啊,挺可愛的。你們現實里竟然認識,瞞著兄弟,不厚道啊。
時今盯著消息看了幾秒,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李歲聿秒接,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痞氣的笑意:「喲,時大少爺還沒睡呢?這都幾點了。」
時今很想點根煙:「問你件事。」
「你說。」
「我有個朋友......」
「什麼朋友?」
「普通朋友,」時今蹙眉,「你別打岔,聽我說完。」
「行行行,你說你說。」李歲聿忍著笑。
「我那個朋友,跟一個女生打遊戲認識的。打遊戲的時候兩人挺聊得來,但是女生上了王者之後就把他拉黑刪了。後來我那個朋友直播,兩人撞車了,女生認出了他,轉頭又要加他好友……」
時今頓了頓,聲音微微發悶,「你怎麼看?」
「你小子這是被人當魚釣了吧。」李歲聿樂了,笑聲從話筒里傳過來,「那你怎麼著,你同意了?」
「都說了是我朋友……」
「朋友個鬼。」李歲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都什麼年代的爛套路了。怎麼,心裡不痛快?」
「……嗯,有點兒。」
李歲聿又笑了,笑聲被夜風拉得長長的,痞里痞氣:「不是吧,咱們的蛋總什麼時候這麼純情了?她加你,總得圖你點什麼吧?錢?名?利?甭管圖什麼,這些東西你是不是都有?她圖的你給得起,四捨五入一下,她不就是圖你這個人嗎?」
時今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慢慢地、緩緩地,彎起嘴角。
「謝了。」
李歲聿跟時今認識幾年了,太了解這位大少爺了。一聽這語氣就知道對方要掛電話,他趕緊喊住:「誒誒誒,女生不會就是今天那個瑤妹吧?」
時今沒打算瞞他:「嗯。」
李歲聿「嚯」了一聲,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的驚嘆:「原來如此,我們蛋總竟然也搞上網戀了。」
時今撩起唇角:「你呢,這麼開心,找到你那位白月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李歲聿走到陽台,點了根煙。
火光在指尖明滅了一下,煙霧慢慢散開,融進灰濛濛的天色里。
「白月光?」他勾起唇角,聲音被煙燻得有點啞:「算是吧。」
——
周六,黎星若和程兮兮都沒課,兩人喝著奶茶並肩往話劇社走,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石板路上。
「我跟你說啊,」程兮兮推開話劇社的門,「劇本寫出來是一回事,演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今天估計得改不少地方。」
門一開,裡面已經挺熱鬧了。
話劇社的活動室里零零散散坐了十幾個人,主演們大多都到了,有的在對詞,有的在壓腿,還有幾個窩在角落裡刷手機。
社長正拿著名單核對,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起頭來問:「你們誰有演狐狸那個人的聯繫方式嗎?」
活動室安靜了一瞬。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搖頭。
社長覺得不對勁了:「等一下,都沒有他的聯繫方式?那你們當初為什麼投他?」
角落裡傳來一個理直氣壯的聲音:「長得帥嘛。」
「不是,」社長更困惑了,「你們怎麼知道他叫什麼啊?他不是我們話劇社的吧。」
幾個女生交換了一個「社長你也太落伍了」的眼神。
「社長你平時不看表白牆的嗎?」
社長愣住了:「表白牆怎麼了?」
有人打開手機翻出那條視頻遞過去。
屏幕上是開學報到那幾天的照片。
天還有些涼,梧桐葉剛泛黃,人群里站著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生,墨鏡遮了半張臉,下頜線條利落又冷硬。
拍照的人手抖,畫面有點糊,但架不住底子好。那條視頻發出去沒多久就衝上了熱門,點讚量幾十萬,轉發評論翻了好幾頁,在他們學校直接小火了一把。
人嘛,都是愛吃瓜愛八卦的。
知道自己學校大一新生里來了個這種級別的帥哥,那不得圍觀看看?
結果一看不得了。
這人是真的帥。
整個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五官精緻,皮膚好,身高往那兒一站就比別人高出一截。更離譜的是,同一款軍訓服,別人穿上像剛軍訓完灰頭土臉的,他穿上愣是像拍雜誌,整個人跟旁邊的人完全隔了個圖層。
「你們這樣說,」社長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我好像有點印象了。」
程兮兮昨天沒來話劇社,聽了半天熱鬧,這會兒插話問道:「大一新生,帥哥?你們說的是時今?」
「誒?副社長你也認識時今啊?」
程兮兮嘴角一彎,目光悠悠地飄向旁邊的黎星若,那眼神裡帶著點促狹和調侃,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語調:「是——啊。」
黎星若低頭喝奶茶,裝作沒看見。
社長拍了拍手把話題拉回來:「那現在時今不在,我們先把人齊了的部分過掉。兮兮你看看哪裡需要改。」
「好。」
這個劇本不算長,畢竟作為迎新晚會其中的一個表演,不可能占據太長時間。
主要參演的人大多是喜歡表演的,多少有點基礎,所以笑場的次數倒不多,而且這次的迎新晚會領導們都很重視,所有人態度都很認真。
一個上午下來,幾個人就把能過的部分順了一遍。
程兮兮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膝蓋上攤著劇本,手裡捏著筆,塗塗改改寫寫畫畫,時不時抬頭看兩眼排練,又低頭在本子上記點什麼。
臨近中午,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社長翻著手機通訊錄,又問了一遍:「你們誰有時今的聯繫方式啊?問問他多久有空,總不能一直空著他的戲份。」
程兮兮聞言,拿胳膊肘輕輕抵了抵旁邊黎星若的手臂,眼角眉梢都是促狹的笑意:「問你呢,時今的聯繫方式呢?」
黎星若揚了揚下巴:「有呢。」
才加回來的,熱乎著。
程兮兮提高音量:「我家——」
話沒說完,被人打斷了。
上次那個短頭髮的女生,唐恬,從另一邊站起來,沖社長晃了晃手機:「我有,我給他發個消息問問。」
社長點點頭:「行。」
唐恬剛坐下,旁邊的朋友就湊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聲音壓低了但周圍幾個還是能聽見:「恬恬,你和你男神怎麼樣了?」
唐恬的臉一下子紅透了,耳根都染上了粉色,聲音細細的:「能怎麼樣呀,還是那樣呀。」
「那樣是哪樣?」朋友窮追不捨,「他回你消息嗎?」
唐恬抿著嘴,像是怕笑得太明顯又忍不住,小聲說:「要啊。」
「那你穩了!」朋友一拍大腿,「我聽他們說,時今這個人特別冷漠的,對誰都是愛答不理的樣子,能回你消息說明有戲。」
「真的嗎?」唐恬的眼睛亮了一下。
「難道還有假?你看他長得就跟小說裡面那種高嶺之花似的,一般人誰敢靠近他啊。」
旁邊另一個女生插嘴道:「但我聽說他很渣誒,廣撒網不走心,女朋友一茬接一茬地換,而且他身邊的人都叫他少爺,你說少爺是啥,那不做鴨的嗎。」
「啊?真假?」
「不知道啊,反正有人這麼傳。」
「恬恬你對他玩玩就行了,可別認真哈。」
黎星若在旁邊聽著,慢吞吞的喝著奶茶。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腦海里那個系統的聲音先冒了出來,語氣帶著點不悅:「別聽他們胡說,時今這個人只是外冷內熱,而且,他沒談過戀愛,還有少爺只是調侃,什麼做不做鴨。」
謠言就是這樣來的。
黎星若眨眨眼。
她忽然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這個系統,好像格外熱衷於維護時今的名聲。
每次有人說時今不好,系統總是第一個跳出來反駁。
上次是這樣,這次又是這樣。
那種護短的勁兒,簡直像是——
黎星若眯了眯眼,腦子裡冒出一個猜測。
她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狡黠:「你是不是——」
系統「咯噔」了一下。數據流都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難道要被她發現了?系統飛速運轉,已經開始預演被揭穿之後該怎麼辦。
黎星若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語氣雀躍又得意:「——時今的狂熱粉絲?」
系統:「......」
系統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高估她了。真的高估她了。
黎星若更來勁了,連珠炮似的追問:「是不是,是不是嘛?你每次都說他好話,誰說他不好你就急,這不就是粉絲心態嗎?」
系統沉默了兩秒,拿出敷衍三歲小孩的語氣:「你覺得是就是。」
「我覺得就是!」黎星若開心,「那你不會傷心嗎?撮合自己的男神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系統沒吭聲。
黎星若等了一會兒,心想壞了,該不會戳到系統的痛處了吧。她趕緊放軟了語氣,難得帶了點真心實意的安慰:「好啦好啦,我不說了,你別難過嘛。」
系統冷冷開口:「傷心你個頭,我一個數據哪來的感情。」
「但你剛才聲音明明很生氣。」黎星若說。
系統冷笑一聲:「呵,被你氣的。」
黎星若彎起眼睛,嘴角翹得更高了,語氣篤定又欠揍:「那就是有感情咯。你看嘛,會生氣也是一種情緒。」
「閉嘴。」
系統懶得理她,乾脆切斷了交流頻道,留下一句冰冷的提示音:「任務者,請專注於主線任務。」
黎星若心情大好地晃了晃手裡的奶茶杯,冰塊叮噹響。
她瞥了一眼還在討論時今的幾個女生,又想起自己手機剛從黑名單里拉出來的那位「高嶺之花」,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高嶺之花?
哼,是挺高的。
就是不知道從高處拽下來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