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若覺得自己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鐵板上的烤肉滋滋冒著油,香味瀰漫在兩人之間。頭頂的燈光暖黃柔和,把時今額上那條暗紅色的頭巾照得格外好看。
等等,這人下午是不是還要軍訓來著?
她按亮手機屏幕,瞳孔地震:「一點四十五了。」
「你們下午幾點集合?」
時今筷子還夾著一片剛烤好的五花肉,聞言微微一頓:「兩點。」
「兩點?!」黎星若蹭地站起來,手忙腳亂開始收拾東西,「還有十五分鐘,走走走!」
時今也站起來。
這人做什麼都透著一股從容不迫,先是把筷子端端正正地擺齊,然後慢悠悠整理了一下衣領,最後甚至還想去拿紙巾擦嘴。
黎星若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跑。
手指圈住腕骨的瞬間,她清楚感覺到他僵了一下,整條手臂都繃緊了。
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斜斜地往臉上撲,跑快了有點擋眼睛。
黎星若拽著他穿過雨幕,身後那人起初步伐有些生硬,後來倒是跟上了。
「你們遲到了會有什麼懲罰啊?」黎星若回頭問。
「罰站。」
「一整個連啊?」
「不是。」時今的聲音被雨打得有些模糊,「單挑出來在操場中間罰站。」
黎星若腳下差點一滑。
那很糟糕了。
她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時今一個人站在操場中央被全連圍觀的畫面。
高嶺之花就該永遠給我站在高處好吧。
黎星若家住山上。
小時候家裡窮,上學得走兩三個小時的山路,但她這人打小就不肯委屈自己。
起不來就多睡會兒,要遲到了就跑。
這麼多年跑下來,練就了一身變態的耐力,跑了幾分鐘只是微微喘,甚至還能說話。
「我上午給你發的消息怎麼不回我?」她偏過頭,語氣裡帶了點故意的嗔怪。
「我沒帶手機。」
黎星若愣了一秒,然後差點笑出聲。
她就說這人吃飯怎麼不掏手機,剛才結帳的時候也掏銀行卡。
她當時還以為男主就是這種老封建人設了,覺得玩手機有失體統什麼的。
萬萬沒想到,這人壓根就沒帶手機。
二十一世紀了,居然有人出門不帶手機。
黎星若越想越覺得好笑,笑到腳步都慢了半拍。
說手機手機響。
不是她的,是時今手裡包里的。
黎星若騰出一隻手去翻,屏幕上跳著兩個字:夏茹。
電話接通,夏茹的聲音穿透雨聲傳來:「老么,別跑了,今天下雨,下午不軍訓。」
黎星若猛地剎住腳步,懵了:「你怎麼知道我在跑?」
夏茹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長得好看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什麼隱私,有人把你和時今拍網上了。」
黎星若點開夏茹分享過來的視頻。
拍的是他和時今在校門口狂奔的身影,雨絲在鏡頭裡拉成銀色的線,她拽著他的手,兩個人都淋得有些狼狽。
配文是——他們是網紅嗎?在拍短視頻嗎?
黎星若汗顏。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時今垂下眼睫,雨水順著他額前碎發滴落下來。
他大約猜到了什麼,卻還是很配合地微微側過頭,做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態。
「壞吧。」
「有人把咱倆拍網上了。」
時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閉了閉眼,很是無奈。
「那好呢?」時今睜開眼。
黎星若看著他濕漉漉的睫毛,看著那滴懸在睫毛尖上要落不落的水珠,忽然覺得這場雨下得也不算太糟糕。
「你們下午不用軍訓了。」
時今笑了,笑的乾乾淨淨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說。
聲音很輕,落在雨里,卻莫名砸得黎星若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軍訓了,也不用跑了。
她鬆開他的手腕,掌心突然空落落的。
但她儘量忽視到這種感覺,「那你下午有什麼安排嗎?」
「沒有。」
黎星若想了想,「你看我們話劇社的劇本了嗎?」
「大致掃了一眼。」
「怎麼樣?」
時今沒有吝嗇他的誇獎,「非常不錯。」
黎星若榮辱與共般,得意道:「那可不,兮兮寫的呢。」
「那下午我們串串劇本?」
「可以。」
黎星若給程兮兮打電話,問她下午有空沒,說她心愛劇本的男女主都有空了。
程兮兮說她馬上下課了,叫他們去話劇社等她。
不只是女主和男主有對手戲,很多人都有。
程兮兮在群里@了全部人說,下午有空的可以來話劇社,串串劇本。
黎星若掛斷電話,以為是雨小了點,抬頭一看,原來不知何時時今把傘撐在了他們頭頂。
雨不知何時又下大了點,黎星若往時今那瞄了一眼,雨飄了進來,左邊的肩膀濕了一大片。
她扯了扯時今衣袖,「你過來點嘛,衣服又濕了。」
時今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微微往這邊靠了一點點,真的就是一點點,大概挪了三厘米。
動作拘謹得要命,眼睛也不知道往哪放,最後落在傘沿上,仿佛那把黑傘上突然開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花。
黎星若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又扯了他一下。他又挪了一點。
再扯。再挪。
黎星若給他氣笑了。這人是什麼品種的含羞草嗎?碰一下縮一下,不碰就杵在原地淋雨?
她心一橫,手上猛地用力一拽。
時今大概也沒料到她突然使這麼大勁兒,整個人一個踉蹌,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然後他觸電一般彈開,站穩,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時今你穿的是高跟鞋嗎?」黎星若挑眉看他,語氣里全是戲謔,「走路都不穩。」
時大少爺皺眉:「你拽我...」
黎星若笑眯眯道:「要不要我牽著呢?」
空氣安靜了一秒。
時大少爺苦惱道:「這路怎麼這麼滑啊,好像是有點走不穩……」
如果叫時大少爺去演戲,他可能會被觀眾砍成肉沫。
黎星若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伸出手:「那我就勉為其難牽一下你吧。」
時今把手放在她掌心,他的指尖微涼,掌心卻是熱的。
「謝謝啊。」他說,聲音一本正經,好像真是因為走不穩才被好心人牽著似的。
十指相握。
黎星若說:「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