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到行知樓下時，正好撞見程兮兮從台階上下來。
程兮兮的目光落在兩人十指交握的手上，停了兩秒，嘴角慢慢彎起來：「喲。」
那一聲「喲」拖得又輕又長，意味萬千。
黎星若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她飛快鬆開時今的手，一把挽住程兮兮的胳膊，哈哈兩聲介紹道：「這是程兮兮。他叫時今。」
程兮兮調侃道：「時校草你好啊。」
時今覺得自己的外號過於多，看了眼在一旁偷笑的女生，眉梢微微挑起，也開了句玩笑：「好在哪？」
程兮兮愣了一下，試探道：「誒？好帥？」
「時今你來啦！」
三人轉頭。唐恬她們從另一邊的樓梯口過來，身後跟著夏秋。
程兮兮朝她們揮手：「嗨。」
幾個女孩也沖她笑笑。
夏秋拽著唐恬的手快步走到時今面前，往他跟前一推，笑嘻嘻地說：「時今，我家恬恬想問你，軍訓累不累啊？」
時今道：「還行。」
唐恬的臉微微泛紅，視線躲了一下，又落在他手裡的購物袋上：「你去買了衣服呀？」
時今「嗯」了一聲。
黎星若沒再往下聽。
她拉著程兮兮的手轉身就走，腳步輕快，臉上的笑也沒收，甚至還歪頭跟程兮兮說了一句「我都走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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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兮兮被她拽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壓低聲音：「誒誒，你不去阻止一下啊？我看唐恬好像喜歡時今誒。」
黎星若拉著她走進教室，找了個位置坐下：「這有什麼好阻止的。是你的永遠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攔了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說得雲淡風輕。
程兮兮盯著她看了兩秒，伸手捏住她鼓起的腮幫子：「但我看你好像很生氣啊。」
黎星若一把打開她的手，扭過頭去：「才沒有。」
程兮兮忍著笑，也不拆穿她。
來的這些人中，敬業的小黎已經和他們過完劇本了，就差時今的了。
黎星若托著下巴看門口。
兩人還在說。
她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了拍手：「我去買奶茶，你們有要喝的嗎？」
他們圍過來點單，黎星若一個個記下。
行知樓出門左拐就是奶茶店。
出來的時候，門口空蕩蕩的，方才站人的地方什麼也沒有。
程兮兮歪頭看她，「就是生氣了。」
黎星若把頭扭到另一邊：「都說了沒有！」
程兮兮舉手投降：「好好好，沒有沒有。」
她算看明白了，黎星若生氣的方式不是發火，是渾身長刺還死不承認。
這個點奶茶店裡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連音樂都顯得格外響。
程兮兮走到櫃檯前：「你好，我要三杯芋泥波波奶茶，兩杯荔枝茉莉冰奶，一杯楊枝甘露，都是少冰三分糖。」
店員眼皮都沒抬，指了指旁邊的二維碼牌：「掃碼點單。」
程兮兮從兜里掏出一張一百塊，輕輕放在檯面上：「我想用現金支付。」
店員盯著那張鈔票看了兩秒，語氣有些不耐煩：「要什麼？」
程兮兮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
「各幾杯？」
「三杯芋泥波波奶茶，兩杯荔枝茉莉冰奶，一杯楊枝甘露，都是少冰三分糖。」
「什麼甜度？」
「三分糖。」
「正常冰嗎？」
「……」
程兮兮深吸一口氣。
黎星若的手先她一步拍在檯面上。
「不是你賣不賣？」黎星若往前探了探身子，「不賣別擱這兒嘚嘚嘚。這兒一個人都沒有，線下點單你還不耐煩上了是吧？」
店員被她嚇了一跳，愣住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那店員飛快地重複了一遍：「三杯芋泥波波奶茶，兩杯荔枝茉莉冰奶，一杯楊枝甘露，都是少冰三分糖。」
黎星若笑眯眯的，語調一秒鐘變回溫溫柔柔：「不是記得住嗎？」
程兮兮在背後給她豎了根大拇指。
黎星若接過找零的時候，還對店員笑了笑，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兩人提著奶茶回教室的時候，時今和唐恬已經回來了。
唐恬坐在座位上，幾個女孩圍在她身邊，夏秋彎著腰跟她說著什麼。
唐恬的眼眶是紅的。
程兮兮把奶茶一杯杯分下去，走到唐恬面前的時候，放低了聲音問：「怎麼了？」
夏秋抬頭看了看黎星若，又看了看程兮兮，輕輕搖了搖頭。
程兮兮沒再追問。
黎星若站在門口，沒過去。
她靠在門框邊，插好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目光掃了一圈教室。
角落那邊。
時今一個人坐著。
別人至少都是兩個人挨在一塊兒，要麼聊天，要麼刷手機，只有他一個人坐在角落。
他沒手機玩，也沒人跟他說話。
外頭的天光從窗戶斜進來，把他半邊側臉照得發白。
看著可憐得不行。
黎星若嘖了一聲。
快到跟前的時候，時今抬起頭來。
他看見是她，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只有她能聽出來的溫度：「若若。」
黎星若被他這一聲叫得心口麻了一瞬。
她抬手揩了揩鼻尖，含含糊糊地應了聲「哎」，把荔枝茉莉冰奶往他面前一遞：「我也不知道你愛喝什麼，所以就買了我喜歡的。」
時今接過去，修長的手指捏著吸管扎進去。
他低頭喝了一口，才說：「謝謝。我也喜歡喝這個。」
黎星若在他旁邊坐下了，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晃悠悠的。
她咬著吸管，斜眼看他。
想問剛才兩個人說了什麼。
但看唐恬那個樣子，其實也大概猜到了。
她沒問。
「劇本你有吧？」她換了個話題。
時今轉過頭看她：「按常理來說應該是有的。」
黎星若和他對視了兩秒。
懂了。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毫不掩飾地嘲笑他：「你沒帶手機。」
時今可憐巴巴的點頭。
黎星若把自己的手機甩給他，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樓下有印表機，你去列印吧。密碼是六個8。」
時今站起身，低頭看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聲音又輕又乖：「好。」
黎星若被他那個笑晃了一下神。
她別開臉，喝了一大口奶茶。
等時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夏秋才走過來。
她在黎星若旁邊站定，猶豫了不到一秒鐘，就直截了當地開口了：「黎星若，你和時今談戀愛了啊？」
聲音不小。
教室里又空曠，本就在偷看他們的人正大光明的看過來。
程兮兮走到黎星若旁邊。
黎星若看了眼唐恬，撓頭：「昂。」
唐恬的眼眶還是紅的，說話的時候鼻音很重，一抽一抽的：「多久……多久的事啊？」
「昨天吧。」
唐恬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低著頭，手背胡亂地蹭了一下眼睛，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她沒看任何人，悶聲說了句「兮兮，小秋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啊」，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程兮兮抽了張紙巾遞給她，輕聲說：「好。」
唐恬接過紙，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黎星若收回視線，低頭喝她的奶茶，吸管被她咬出了一個淺淺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