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盛是個大型廣場，裡面可以說是什麼都有。
十點鐘，太陽已經出來了，有些熱。
黎星若拉著時今去電玩城。
時今財大氣粗的，一口氣買了一千個幣。
黎星若從廁所回來的時候，剛拐過轉角，就看見時今靠在娃娃機旁邊，垂著眼在看手機。
黑髮遮住眉眼，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旁邊路過兩個女生，走得老遠了還在回頭。
她還沒來得及欣賞，餘光掃到他腳邊那兩筐堆得冒尖的遊戲幣。
天塌了。
黎星若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手指戳著那兩筐幣，聲音都在抖：「時今，這些幣你原價買的？」
時今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眉梢微微揚起，像是在奇怪她為什麼這麼激動，「用了券，買五百送五百。」
黎星若一口氣松下來，又忍不住笑出聲。她歪著頭看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沒想到時大少年還會用券。」
時今從櫃檯拿了兩個裝幣的帆布兜，遞給她一個。
聞言偏頭看她一眼，語氣淡淡的，嘴角卻有一個極淺的弧度：「別把我當傻子，黎星若。」
黎星若接過兜，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抱著幣直奔娃娃機區。
黎星若站在一排娃娃機前，把袖子擼到手肘，活動了一下手腕。
第一隻，中了。
第二隻，又中了。
她彎腰從取物口掏娃娃的時候，嘴角翹得老高，把娃娃往袋子裡一塞。
五百個幣，她用掉四百個的時候，透明袋已經鼓鼓囊囊塞不下了。
她拎著袋子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還剩一百個左右，去找時今。
電玩城很大，她繞了好幾圈，最後在一個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他。
那個角落燈光暗一些，娃娃機孤零零地靠牆放著，裡面的娃娃是奧特曼。
時今就站在那台機器前面，抓的很入神。
黎星若也不打擾他，就看他抓，十次一次沒中過。
她終於沒忍住，走上前去，「時今，你抓了多少個娃娃？」
時今的手明顯抖了一下，他偏過頭，黎星若笑得臉都紅了。
「你抓了多少個？」時今清了清嗓子，反問她。
黎星若往後指了指，那個大透明袋就放在地上，鼓得像個小山包，粗略一掃，至少四五十個。
時今看了一眼，瞳孔微震。
「你呢？」黎星若明知故問，聲音里全是笑意。
時今沒說話，右手默默抬起來，捂住了肩上那個唯一的奧特曼。
欲蓋彌彰。
黎星若探頭看了眼他兜里，更樂了，「你四五百個幣就抓了一個？時今，你是來給電玩城做慈善的吧？廢物，哈哈哈——」
「哈」還沒哈完，時今的手掌就捂了上來。
溫熱的掌心覆在她嘴唇上，帶著一點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黎星若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然後——
嘟起嘴，在他掌心裡親了一下。
時今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眼睛瞪得溜圓，耳後那一片瞬間燒起來，從耳垂一路紅到脖子根，「你幹嘛？」
黎星若學著他的語氣，「我幹嘛？」
她伸手把他推開，大搖大擺走到娃娃機前，「行了行了，看你這傻樣兒。來來來，想要哪個奧特曼，給姐指出來。」
時今還沒從剛才那一出里緩過來，但手指已經很誠實地指向娃娃機。
一口氣指了七八個。
「你怎麼不說裡面所有的奧特曼你都想要。」黎星若白了他一眼，娃娃機裡面就十幾個奧特曼。
時今認真思考了兩秒鐘，點了點頭，「也行。」
黎星若給了他一拳。
一百多個幣，她一個一個往裡投。
時今就站在旁邊看著。
他看見黎星若咬著下唇盯著爪子晃動的軌跡，看見她睫毛微微垂下投在顴骨上一小片陰影，看見她每次成功時嘴角不自覺翹起來的小得意。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對準了她。
最後一把，最後一個幣，最後一隻時今想要的奧特曼。
爪子穩穩落下，勾住，升起，移動，鬆開——
娃娃掉進出口。
黎星若彎腰掏出來，轉過身，把奧特曼舉到他眼前晃了晃，「你姐我厲不厲害？」
「咔嚓」一聲，閃光燈的白光直直打在她臉上。
黎星若眯了下眼，反應過來後眼睛立刻瞪圓了，「時今！」她伸手去搶手機，「給我看看，拍丑了揍你哦。」
時今把手機遞給她。
黎星若翻了翻。
十張。
全是她抓娃娃的樣子。
第一張她歪著頭在觀察爪子，側臉糊成了一團。
第二張她正在彎腰掏娃娃，只拍到了一個背影和半個屁股。
第三張她剛好閉眼，表情像是在翻白眼。
一張比一張丑。
黎星若的血壓蹭蹭往上漲，手指已經按在刪除鍵上了，「時今，你這什麼拍照技術——」
「我覺得很好看啊。」
時今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別認真，認真到黎星若差點就信了。
她抬頭看他，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一點心虛都沒有。
他是真的覺得好看。
黎星若心裡漏跳了半拍，但她立刻用冷笑掩蓋過去，「不刪是吧？不刪我就把你的奧特曼扔了。」
她說干就干，手直接伸向時今肩上那個奧特曼。
時今臉色一變，往後躲了半步，「我刪！」
他拿回手機，委委屈屈地翻著相冊，當著她面一張一張刪。
黎星若環著手臂在旁邊監工，看他每刪一張就要頓一下，那表情像在割肉。
她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刺眼的白光。
黎星若抬頭望去，電玩城的燈光打得眼花繚亂，什麼也沒看見。
她以為是光線問題，沒在意。
那麼多娃娃拿著到處逛也不是個事兒。
從電玩城出來，黎星若突發奇想：「要不我們去擺個套圈的攤兒？二十塊錢十個圈，把這些娃娃當獎品。」
時今沉默了一秒，「只要不擺我的奧特曼。」
黎星若被他那小氣勁兒逗笑了，「行行行，不擺你的寶貝奧特曼，看你那小氣樣兒。」
兩個人去批發市場買了幾十個塑料圈和一張塑料布。
下午的太陽毒辣，天梯那邊的地面能煎雞蛋，擺攤得等到晚上。
他們找了家餐館吃飯，店主是個三十多歲的姐姐，黎星若一進門就開始夸。
「姐姐你這個發色好好看啊。」
「姐姐店裡這個裝修是自己設計的嗎好有品位。」
幾句話哄得店主笑得合不攏嘴，不僅答應幫他們寄存東西，還給他們的面里多加了兩個蛋。
時今在旁邊安靜吃麵，偶爾抬眼看一下黎星若和店主聊天的樣子。
這人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兒去，一張嘴甜得像抹了蜜，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