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時間還早,兩個人又去看電影。
黎星若在網上翻了半天,振振有詞:「網上說了,增進感情的最好辦法就是一起看恐怖片。」
時今看了她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她找了部評分最高的買了票,拉著時今就往裡走。
影廳的冷氣開得很足,燈光暗下來的時候,黎星若已經開始後悔了。
這部片子評分高不是沒道理的。
音效、氛圍、鏡頭調度,每一個恐怖點都踩得又准又狠。
黎星若全程捂著眼睛從指縫裡看,尖叫了不下十次,到後來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疊起來。
時今的手一直被她攥著。
十指相扣。
但她腦子裡除了「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以外,什麼都沒了。
終於熬到電影結束,燈光亮起來的時候,黎星若感覺自己重生了。
她鬆了半口氣,把手從臉上拿下來,偏過頭想跟時今說話——
愣住了。
時今眼尾泛紅,睫毛濕漉漉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光影打在他臉上,那張平時驕矜冷淡的臉此刻柔軟得一塌糊塗。
黎星若嚇一跳,趕緊從包里抽出紙巾遞過去,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你怎麼了?」
雖然嚇人,但也不至於嚇哭吧?
時今接過紙,沒說話。
黎星若忽然反應過來。
這部片子評分高,不只是因為恐怖,還因為它的故事。
女主為了復活母親,在輪迴中一次又一次經歷死亡,最後學會接受母親已經離開的事實。結局那場戲,女主在空無一人的老房子裡,對著空氣叫了一聲「媽」,然後蹲下來哭了很久很久。
她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黎星若沒再問,伸手把時今攬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手輕輕摸著他的頭髮。
髮絲柔軟順滑,手感意外地好。
影廳的燈光完全暗下來。
散場了,觀眾都走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坐在最後一排。
時今動了動,從她肩上抬起頭來,拿起她的包,「走吧,若若。」
聲音已經恢復平靜,只是尾音還有一點點啞。
黎星若牽住他的手,偏頭笑著看他,「緩過來啦?」
時今的腳步頓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嗯。」
「走吧走吧。」
晚飯還是在那家餐館吃的,店主姐姐又給他們加了蛋。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兩個人去天梯找了個空地鋪開塑料布,把娃娃擺好,圈圈碼整齊,正式開始營業。
周末的天梯人很多,散步的、遛狗的、跳廣場舞的,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套圈的生意比預想中好得多,二十塊錢十個圈,不到半小時就賣出去好幾輪。
但很快黎星若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人越圍越多,而且不是圍著攤子,是圍著她。
「這是明星還是網紅啊?好漂亮。」
「網紅吧,我感覺她好熟悉啊,在哪見過。」
「她有抖音號嗎?」
「她那件衣服得好幾萬吧,我剛搜了一下同款,天哪。」
人群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過來,還有人舉著手機在拍照。
甚至有人開始把圈往她身上扔。
第一個圈扔過來的時候黎星若還沒反應過來,是一個小女孩,扔得還挺准,圈從她頭上穩穩套了進去,掛在肩膀上晃了晃。
圍觀的人鬨笑起來。
黎星若低頭看了看肩上的圈,又看了看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小女孩,也跟著笑了。
這一笑不要緊。
人群瘋了似的,圈一個接一個往她頭上飛。
二十塊錢十個,有人一口氣買了一百塊錢的,全往她身上招呼。
「套中了是不是能帶回家?」
「老闆加個微信唄!」
黎星若坐在凳子上,臉上保持著微笑,嘴裡卻在碎碎念。
「帶你個頭,都是有錢燒的……」
又一個圈飛過來。
「買圈套我幹嘛……」
又一個。
「套中我還能跟你們走咋滴……」
又來兩個。
她乾脆放棄了掙扎,兩手一攤,大剌剌往椅子上一靠,「來來來,都套都套,套中也沒用,我還省得站起來了。」
人群笑得更歡了。
時今買水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他家的攤位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手機閃光燈此起彼伏,圈子滿天飛,而黎星若就坐在那堆圈和娃娃中間,一臉生無可戀。
她今天穿的是時今給她買的公主裙,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就跟下凡的小公主似的。
旁邊幾個小女生激動得直跺腳:「真的好可愛啊!」
時今站在人群外面看了幾秒。
他從小長得好看,喜歡他的人多,看他不順眼的人也從來不少。
那些人不喜歡他的理由千奇百怪,最常用的一句是「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以前他對這句話沒什麼感覺。
現在他忽然很想回答:長得漂亮真的能當飯吃。
他家若若跟個仙女似的往那一坐,攤子的生意能比別人好十倍。
他擠進人群,站到黎星若身後,把礦泉水擰開遞給她。
黎星若接過水灌了一大口,偏頭看見是他,立刻告狀:「時今你看他們!全在套我!」
時今揉了揉她的頭髮。
圈很大很重,砸在身上生疼。
他沒說話,但彎腰撿圈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黎星若前面。
他的身量高,往那一站,像一堵牆。
「誒誒誒別擋著啊!」有人抗議。
時今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撿他的圈。
黎星若在他身後,看著他後腦勺翹起來的一小撮頭髮,忽然想笑。
她戳了戳他的後背,「時今,你是不是心疼了?」
時今撿圈的手頓了一下,頭都沒回,「沒有。」
黎星若笑著又戳了他一下,「就有。」
「……隨你怎麼說。」
黎星若笑得更開心了,踢了踢他的鞋後跟,「行了行了,收攤收攤,我們吃燒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