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若往樓里走，教室在三樓，電梯口黑壓壓擠著一片人，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寧可去爬樓梯。
三層，不高不低，剛好夠她一邊慢吞吞往上挪，一邊把剛才車裡的畫面在腦子裡重播一遍。
黎星若思緒飄得有點遠，腳下踩空了一級，身子晃了晃，扶住欄杆才穩住。
有人叫她，她沒聽見。
「黎星若！」
唐恬又喊了一遍，聲音提高了八度。
黎星若這才像被按了開關似的轉過頭：「啊？怎麼了？」
唐恬留著乖巧的短髮，臉型秀氣，看起來像那種會在教師節給老師送手寫賀卡的好學生。她盯著黎星若，笑得溫溫柔柔：「你剛才從誰的車上下來啊？」
沒等黎星若開口，她又補了一句：「不會是時今吧？」
這話是笑著說的，但眼睛裡明晃晃寫著：你敢說是，我就地死給你看。
黎星若稍頓，打著哈哈把這話題繞了過去。
沒明說是也沒說不是。
唐恬理解成「不是」，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連步子都輕快了，兩人走到三樓分手，唐恬還哼著歌往上走。
黎星若望著她的背影，深情若有所思。
教室里，程兮兮替她占了座。黎星若剛坐下，上課鈴就像掐著表似的響了。
程兮兮裝模作樣地翻書：「你怎麼和唐恬一塊兒來了？」
「樓梯碰上的。」
「這樣啊。」程兮兮湊過來，眯起眼睛打量她，「這兩天你沒和時今幹啥吧？」
那眼神，跟看白菜有沒有被豬拱了似的。
提起這茬，黎星若愣了愣，嘆了口氣道：「我來姨媽了。」
程兮兮語帶揶揄：「聽你那口氣，還挺遺憾。」
「是有點。」黎星若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認真得近乎無辜，「他摸起來超級舒服。」
程兮兮「呵」了一聲，湊到她耳邊，用講鬼故事的語氣說：「我聽我朋友講，她有個朋友就是貪圖男人身子，最後被吃干抹淨扔掉了。」
黎星若推她：「時今才不是那種人。」
「男人都一樣。」
「哦？」黎星若偏過頭，笑道，「那你的小聿呢？也一樣？」
程兮兮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復，下巴微抬：「他不一樣。」
「那時今也不一樣。」
兩人正為各自男人的「不一樣」進行無聲的拉鋸戰，講台上突然砸下來一道聲音。
「程兮兮，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那道題黎星若隱約記得書上寫過，正準備瘋狂翻書，就聽見程兮兮流暢地回答出了問題，還說了自己的理解。
老師滿意地點頭，在花名冊上勾了一下：「很好，加兩個平時分。」
程兮兮坐下，輕飄飄掃了黎星若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說：姐什麼段位。
黎星若在桌下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她們學校把課業壓得嚴實，大一大二把課塞滿，大三考證，大四直接扔去實習。
黎星若和時今談戀愛，完全沒有偶像劇里你陪我上課我陪你上課的橋段，有時候連飯都湊不到一起。
時今最近被他爹拎去接觸公司事務，又要上課又要直播，整個人忙得恨不得可以分身。
黎星若也不遑多讓，上回他們團隊拿了省獎，這段時間在改材料沖國獎。
兩個忙人處對象的結果就是——周一到周五基本查無此戀愛，全靠手機維持。
但兩人約好了，把所有事都壓縮在工作日，周末留給彼此。
周五最後一節課結束，黎星若回寢室倒頭就睡。
等醒來時天都暗了，她迷迷糊糊抓過手機，指紋解鎖，拇指無意識地刷了兩下。
屏幕上跳出一個視頻。
「今天也很喜歡你」。
這個帳號後面又發了很多關於時今的視頻，像以女朋友的視角看男朋友似的。
黎星若有些不舒服，但也覺得正常，每次就是看了一眼就滑過。
但這次的主角不是時今，是一串手鍊。藍白色的小雲朵，躺在一條深色手帕上，被拍得精緻又曖昧。
文案只有兩個字加一個表情：謝謝^-^
黎星若盯著那串手鍊，心跳像是先停了一拍，然後猛地加速。血液往頭頂沖，手指尖都在發麻。
她撥通時今的電話，聲音冷得像冰鎮過的：「你多久來找我？」
那頭沉默了一秒，呼吸聲有些喘，背景里隱約有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馬上。」他說。
操場。
天悶得像蒸籠，時今幾人卻個個大汗淋漓，短袖貼在身上，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賀嘉樹灌了半瓶水，抹了把嘴：「這個手鍊很重要嗎？」
時今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楚致扶額，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完了完了，我真不該叫你打球的。手鍊掉了，嫂子會不會扒了你的皮？」
今天他們班體育課，楚致死活拽時今打籃球。
時今本來不想去，他手上那條手鍊看著就脆，玻璃材質，磕一下就得碎。
但拗不過他們，時今把手帕給手串包好，又脫了外套蓋在上面，壓得嚴嚴實實，才上場。
打完回來，外套原封不動。手帕和手鍊，不翼而飛。
幾個人把操場翻了底朝天，角角落落都搜了，愣是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應該不會。」時今若有所思，「殺人犯法。」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若若。
時今接起來，那頭傳來黎星若的聲音，裹著一層明顯的情緒：「還要多久啊，我都餓了。」
賀嘉樹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要不直接跟嫂子說手鍊掉了？」
楚致瘋狂搖頭：「別吧，這可是定情信物！我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啊，時哥你先去找嫂子，我們繼續找。」
時今把外套穿上，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