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踏春宴後冰釋前嫌,崔玿又變成了肆意的模樣,薄唇勾起。
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可能是春風得意,崔玿在這條小溪邊,還真的釣上來不少魚。
活蹦亂跳的魚一個大甩尾,水珠便飛揚落在了崔玿昳麗的臉上,他張牙舞爪地威脅:「你這魚,我馬上要把你烤了!」
王絮不免被他孩子氣的一面逗笑,發出清越的笑聲。
崔玿對上面前人的笑眼,不知為何有些拘謹,手很忙地將垂落到胸前的髮帶捋到身後,臉上也泛起紅暈。
王絮也被他的歡欣感染,伸手去抓那還在求生的魚,素手試探地圈住魚身,毫不意外地也被甩上了水珠。
少女的笑聲更加清脆,杏眸微微眯起,閃躲著魚身上的溪水,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崔玿緩過來那股在心上人面前丟臉的羞惱,看到這一番場景,心頭仿佛萬馬奔騰,眼睛一瞬也離不開那道柔弱婉約的身影。
等眾人散去,崔玿當仁不讓地承擔了護送王絮回家的重任。
王絮從馬車往外看去,崔玿騎著馬跟在外面,見到王絮的臉,大方地一笑,配上那張出眾的濃艷臉龐,直比天上懸掛的太陽還要耀眼。
但是那份飄飄然的心情沒有持續太久,崔玿看著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從王府出來,他的額角跳了跳,板著臉,衝著那人重重一哼。
轉過來扶王絮下車的時候,又換了一張臉,桃花眼亮晶晶的,殷勤的模樣讓蘭草都只能站在一旁去。
林式之停下腳步,對崔玿幼稚的挑釁一點不放心上。十七八歲的少年這些年也漸漸擺脫了曾經清貧的日子。
考上解元之後,不僅官府獎勵了銀子,連原先對孤兒寡母袖手旁觀的族親也貼了上來好一陣噓寒問暖。
更不必說,拜了王峋為師後,王峋私下心疼弟子,也不時補貼。
現在的林式之文人打扮的長衫下是結實挺拔的身體,哪怕看起來還是偏瘦,但不會讓人一看就是弱不禁風的模樣。
王絮催促依依不捨的秦王趕緊回宮,皇宮的規矩森嚴,前些年他偷偷跑出來,就被聖人好一頓訓斥,狠狠罰了年輕氣盛的崔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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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玿只好翻身上馬,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王絮看著崔玿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這才鬆了一口氣。
林式之走過來,拱手:「日安,師妹。」
「日安,林師兄剛剛從伯父那邊出來嗎?」
林式之很順手地扶著有些疲憊的王絮,嗅著鼻尖淡雅甜香中還夾雜著的草藥香,他有些擔憂王絮的身體。
「今日勞累,回去之後記得讓醫女給你診診脈。」
「知道啦,林師兄真像個操心的老父親。」王絮眨眨眼,難得俏皮道。
林式之好笑地抬手敲了敲王絮的頭,明明力氣甚至比不上拂過一片葉子,但王絮還是誇張的捂住被打的地方,裝作楚楚可憐道:「天吶,沒想到林師兄連句玩笑話都聽不得。」
兩人已經快走到了王絮住的院子,林式之適時停下腳步,從寬袖中拿出一個小包裹。
「好了,師叔師叔母最是擔心你,我看回去之後肯定不會讓你生病,」說著將那巴掌大的油紙包給王絮,
「是你上次說想吃的蜜餞,你的身體不能吃多,所以份量只能給你就著藥一起吃了。」
王絮驚喜地接過,迫不及待地打開,裡面果然躺著各色的果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謝謝師兄,我很喜歡。」王絮笑彎了一雙眼。
俞氏本來聽到了下人稟報女兒回來了,在房中坐等片刻,卻遲遲未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於是,便將手中看了一半的帳冊輕輕放下,起身信步朝女兒的院落走去。
方至月洞門外,還未及出聲,目光便被院中景象牽住——
院前的海棠花樹下,風姿綽約的少女對著俊逸修長的青年展顏笑著,眉眼彎彎,恰似臨水照花,明媚鮮妍。
俞氏的目光在那對璧人身上又停留了片刻,眼底的神色由最初的訝異逐漸轉為一片溫然的深思。
她不動聲色地轉身,扶著丫鬟的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並未驚動那花樹下的年輕人。
回到房中,她並未立刻拾起那本帳冊,只端坐在窗下,無意識地撿起一塊羊脂玉手串捻著。
她的腦中突然湧現出一個清晰且恰逢其會的想法,女兒的婚事也該定下了。
她細細盤算起來,那林式之出身微寒,但才華橫溢,是丈夫和大伯都曾鐵口直斷,說此子未來必定平步青雲。
父親早逝,家庭關係簡單,又有王家這門顯赫的岳家做靠山,女兒不會受委屈。
何況林式之的師傅正是女兒的伯父,古往今來,迎娶師父的親女的都如過江之鯽。所謂親上加親,美談一樁罷了。
越想越覺得合理,念頭一起便如同瘋長的野草,肆意滋長蔓延,怎麼看怎麼般配。
等丈夫從翰林院下值,一家三口吃了頓溫馨的晚餐。俞氏沒在女兒面前展露出異樣,等到歇息的時候才將自己的想法與丈夫說了說。
王峴躺下的動作一滯,本能地拒絕去想要把女兒嫁去別人家的未來。
俞氏不滿地推推丈夫,王峴才睜開眼,認真思索起來。不得不說,妻子的話脈絡清晰,句句在理。
他沉吟片刻,指節在膝上輕輕敲了敲:「式之這孩子,確是璞玉。心性沉靜,讀書也肯下苦功,非是那等輕浮子弟可比。」
他抬眼看向妻子:「你既看得分明,此事……便依你的意思,先探探口風。只是,」他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為人父的謹慎,「終究是絮兒的終身大事,還需問問她自己的心意,不可勉強。」
俞氏見他也表示贊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嗔道:「這還用你說?我自己的女兒,難道不疼?自是盼著她好的。」
月色漸漸藏在雲朵深處,天上的星子也困頓地打起瞌睡。
王絮在睡夢中不知道自己的婚事可謂一波三折,當然,這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