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艾佳正好覺得口乾,喉嚨微微發乾,帶著一點飯後的乾澀,想著下樓去茶水間接一杯溫水解渴。
他穿著寬鬆的黑色家居衛衣,頭髮微微蓬鬆,整個人褪去了賽場上凌厲強勢的職業選手氣場,多了幾分少年隨性慵懶的鬆弛感。
他步子慢悠悠的,雙手隨意揣在兜里,不慌不忙沿著走廊往前走,原本只是簡簡單單下樓喝水的小事,卻在路過陸芷檸房間門口的那一刻,腳步驟然頓住。
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隙。
房間裡清晰柔軟的女聲,順著細細的門縫輕輕飄了出來,清清楚楚落進了艾佳的耳朵里。
他腳步下意識停穩,耳廓微微一動,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熟悉的聲音。
其中一道清冷通透、溫柔又利落的嗓音,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陳今陽。
緊接著還有童謠鮮活直白的吐槽聲,以及陸芷檸溫柔沉靜的分析聲。
三個女孩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輕輕淺淺,帶著閨蜜之間閒聊吐槽的鬆弛與隨意。
艾佳腦子瞬間轉得飛快,不用多想也能確定,絕對是三姐妹的專屬視頻通話。
一瞬間,原本只想簡單喝水的心思徹底被打散,滿滿的好奇心瞬間湧上心頭。
他一直都知道,陳今陽、童謠、陸芷檸三個人關係極好,無話不談,不管是生活瑣事、情緒煩惱,還是感情里的彎彎繞繞,都會湊在一起細細分析、互相開導、互相撐腰。平日裡她們聊天他從不會刻意打擾,可這會兒無意間撞上,心底里看熱鬧的小情緒瞬間冒了出來。
艾佳眼底悄悄亮起一點玩味的光亮,下意識屏住呼吸,輕輕收回了準備抬起的腳步。
他刻意放輕了所有動作,鞋底輕輕貼著地板,連呼吸都刻意放淺,生怕發出半點動靜驚擾到房間裡的人。
整個人悄無聲息地停在門邊,身子微微側向房門,安安靜靜地站在走廊暗處,悄悄聽著房間裡傳來的每一句對話。
起初他只是抱著隨便聽聽、湊個熱鬧的心態,想聽聽幾個小姑娘私底下都在聊什麼瑣碎日常。
可越往下聽,他臉上輕鬆看熱鬧的笑意慢慢淡了,眼底的散漫褪去,神情一點點變得認真,心底悄然升起一陣淡淡的危機感。
房間裡,三個女孩圍繞著童謠和簡陽的過往,聊得格外通透透徹。
她們一字一句,條理清晰,把前任的體面、錯過的遺憾、愛而不得的本質、擁有不珍惜的愚蠢、破鏡難重圓的道理,剖析得淋漓盡致。
從簡陽遲來的深情毫無意義,到好馬不吃回頭草的清醒;從合格前任互不打擾的體面,到感情里最忌諱的冷暴力與敷衍消耗。
每一句話都溫柔,卻字字鋒利,直擊要害。
她們看得太明白了。
看得清遺憾,看得清敷衍,看得清遲來的愧疚最廉價,也看得清不珍惜的人,永遠不配回頭自愈式的深情。
艾佳站在門外,越聽心底越心驚,後背莫名微微一緊,一股微妙的危機感緩緩漫上心頭。
他心裡默默感慨:女生看待感情,真的遠比男生清醒、通透、決絕太多。
她們看似溫柔柔軟,可心裡的底線、原則、分寸,從來都清清楚楚,一絲不亂。
這一刻,他忽然無比慶幸,無比慶幸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走錯過一步。
他太了解陳今陽的性子了。
自家的小姐姐,外表溫柔漂亮、從容大氣、通透灑脫,看似很好相處,溫柔大度,可骨子裡極其清醒、極其決絕,愛得坦蕩,放下也徹底。
她最討厭敷衍、最討厭冷暴力、最討厭明明擁有卻不珍惜、失去之後又假意後悔、自我感動的人。
回想他和陳今陽一路走來,年少相識、歡喜相遇,中間也有過無數次爭執、彆扭、吵鬧、賭氣,也有過互不理解、針鋒相對、鬧到冷戰誰也不理誰的時刻。
可哪怕是兩個人鬧得最僵、最冷淡、最互不搭理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真正放開過她的手,從來沒有放任關係就此冷淡消散。
每一次矛盾過後,哪怕是他先彆扭、先傲嬌、先嘴硬,最後也一定會放下身段、放下脾氣、放下面子,主動去找她、主動破冰、主動溝通。
他會耐著性子找話題緩和氣氛,會想方設法哄她開心,會主動認錯讓步,會一點點修補兩人之間產生的隔閡與裂痕。
他從來沒有像簡陽那樣,仗著被喜歡就肆意消耗對方的真心,從來不會在擁有的時候冷漠敷衍、視而不見,等到徹底失去、無法挽回,才假惺惺送禮物、刷存在感,用自我感動式的付出打擾對方安穩的生活。
艾佳心底暗自長舒一口氣,暗暗後怕,又暗自竊喜。
幸好,他懂珍惜。
幸好,他從不放任冷淡。
幸好,哪怕吵架賭氣,他也從未想過真正推開陳今陽。
若是當初他一時意氣用事,放任冷戰、放任疏遠,學簡陽那一套擁有不珍惜、失去才後悔的做法,以陳今陽這般清醒通透的性子,只會毫不猶豫、乾脆利落徹底轉身走人,半點回頭的餘地都不會給他留。
到那時候,他就真的是徹徹底底、毫無翻盤機會的愛而不得。
想到這裡,艾佳忍不住悄悄抬手,虛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底一陣慶幸。
耳邊還斷斷續續傳來三個女孩通透溫柔的閒談聲,句句通透,字字清醒。
他站在門外,眼底原本的玩鬧徹底褪去,只剩下滿滿的溫柔與慶幸。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明白:
最好的愛情,從不是失去後的追悔莫及,而是擁有時的萬般珍惜。
簡陽的遺憾,是前車之鑑;而他的幸運,是從未辜負。
走廊暖光溫柔落在少年肩頭,艾佳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溫柔又篤定的笑意,心裡悄悄篤定——
他這輩子,絕不會做讓陳今陽遺憾的人,絕不會變成那種不合格的前任。
他會一直主動、一直珍惜、一直偏愛,從年少到往後歲歲年年,穩穩抓住屬於自己的光,永遠不讓自己落到愛而不得、追悔莫及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