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愛蜜莉雅剛剛喝進嘴裡的第二口紅茶，全都噴了出來。
好在拉姆反應迅速，及時側身躲開，沒有讓自己的女僕裝遭受無妄之災。
她面不改色地從旁邊取出手帕，遞給咳嗽不止的愛蜜莉雅。
「請用。」
「咳、咳咳……謝謝……」
愛蜜莉雅接過手帕，狼狽地擦拭嘴角。
「拉姆，你剛才突然說什麼呀？」
「拉姆說，蕾姆喜歡上巴魯斯了。」
拉姆毫不體貼地重複了一遍。
「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所以才會嚇一跳……」
愛蜜莉雅按住胸口，努力平復呼吸。
這件事本身，其實並沒有那麼出乎預料。
不如說，從過去的經歷來看，她早就知道蕾姆對昴抱有怎樣的心意。
只不過如今發展出了不同的過程，她也不確定相同的感情是否還會出現。
而現在，答案擺在了面前。
蕾姆依然被昴拯救。
也依然喜歡上了他。
「但是，只要是個人就看得出來。」
拉姆繼續說道：
「巴魯斯是愛蜜莉雅大人的心上人。」
「誒？」
愛蜜莉雅才剛剛平復的心跳，又一次亂了。
「有、有那麼明顯嗎？」
她感覺臉頰迅速升溫，忍不住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扇了幾下。
明明房間裡一點也不熱。
「十分明顯。」
拉姆毫不猶豫地點頭。
「您看向巴魯斯時的眼神，與看其他人完全不同。聽見他遇到危險，愛蜜莉雅大人會立刻緊張；看見他平安，您又會明顯鬆一口氣。」
「那只是因為昴總是亂來，讓人沒辦法放心……」
「巴魯斯每一次說出愚蠢的話，愛蜜莉雅大人嘴上吐槽，實際上卻會露出笑容。」
「因為有時候確實很好笑。」
「您剛才出門也是為了探望巴魯斯吧？」
「……」
愛蜜莉雅無法反駁了。
她低下頭，注視著杯中輕輕晃動的茶水。
杯麵倒映出的臉，已經紅得連自己都無法否認。
「而且，也完全看得出來。」
拉姆補充道：
「巴魯斯對愛蜜莉雅大人抱有戀慕之心。」
她做出結論。
「所以，兩位是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
愛蜜莉雅小聲重複這個詞。
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在心底悄悄蔓延。
「是這樣嗎……」
她輕聲嘟囔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被人這樣直白地點出來，感覺還真是有點……高興呢。」
即使是拉姆，看到愛蜜莉雅此刻坦率嬌羞的模樣，也不由得放軟了目光。
「雖然，為什麼對象偏偏是巴魯斯那傢伙，拉姆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拉姆嘆了口氣。
「拉姆無意對愛蜜莉雅大人或是蕾姆喜歡的對象進行點評，畢竟那是相當冒犯的事情。」
「但是，事關拉姆唯一的妹妹，拉姆只好厚著臉皮來開這個口了。」
拉姆站起身，退後半步，向愛蜜莉雅深深地低下頭。
「愛蜜莉雅大人，請原諒蕾姆的冒犯之舉。」
愛蜜莉雅愣住了。
「拉姆明白。」
拉姆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如果在更加心胸狹窄的主人那裡，作為女僕的蕾姆，竟然喜歡上主人中意的對象，這完全就是背主之舉。」
「——哪怕被定為死罪也不為過。」
「但是，如果是愛蜜莉雅大人的話，也許能夠寬恕蕾姆。」
「所以，拉姆斗膽請求您。」
愛蜜莉雅連忙站起來，走到拉姆身邊拉住她的手。
「什麼啊，拉姆原來是在擔心這樣的事情嗎？」
她將拉姆扶起，讓她重新坐下。
「誒多，我中意昴這件事表現得這麼明顯，確實讓我有點驚訝啦。」
「但是，蕾姆也喜歡昴這件事，我完全沒有覺得討厭哦。」
愛蜜莉雅認真地看著拉姆的眼睛。
「倒不如說，有一種『果然會變成這樣啊』的釋然感。」
「釋然感？」
「嗯，因為昴就是那樣的人嘛。雖然平時總是咋咋呼呼的，看起來會有一點不靠譜，但在最關鍵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拋下別人不管。」
「蕾姆被那樣的昴拯救，然後喜歡上他，我覺得是非常順理成章的事情。」
愛蜜莉雅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不會覺得這是蕾姆的錯。喜歡上一個人這種事，是無法被阻止的。」
「而且，蕾姆喜歡昴，不也正印證了昴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嗎？」
「那個，愛蜜莉雅大人……」
拉姆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動容。
她似乎沒想到愛蜜莉雅會如此輕易、甚至帶著幾分欣慰地接受了這件事。
「拉姆下去之後，一定會好好教導蕾姆，讓她絕對不要給愛蜜莉雅大人添麻煩。」
拉姆咬了咬嘴唇。
「雖然，拉姆並不是要誇獎自己的妹妹……但是，蕾姆是個非常認真的孩子。」
「一旦認準了什麼事情，她就絕對不會放棄。」
「她一定會將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花在巴魯斯身上，幾乎會對那個男人百依百順吧。」
愛蜜莉雅在心裡默默點頭。
（確實，上輩子我已經見過一點了。蕾姆對昴的付出，真的是毫無保留的。）
「如果……」拉姆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如果巴魯斯沒能抵擋住這樣的誘惑，真的出軌了的話……」
「誒？」
「到那時，愛蜜莉雅大人想把巴魯斯沉塘也好，切碎也罷，請隨意處置。但請看在拉姆的面子上，給蕾姆一個贖罪的機會……」
「嗚哇，拉姆真敢說啊！」
愛蜜莉雅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
「拉姆，要是我是一個更壞心眼的人，聽到你剛才的話，絕對會覺得你是在挑釁我哦。」
「非常抱歉，愛蜜莉雅大人。」
拉姆微微低頭，語氣卻很固執。
「只是，如果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拉姆害怕愛蜜莉雅大人不能充分認識到這種可能性。男人的劣根性，是不能輕易低估的。」
「但是，我覺得不要緊吧。」
愛蜜莉雅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捧起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我相信昴。」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篤定。
「我也相信，自己的存在，一定會是他心中永遠的第一哦。」
拉姆睜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銀髮少女。
「愛蜜莉雅大人……」拉姆嘆為觀止地搖了搖頭，「您比以前看起來……厚臉皮多了。」
「說是自信會更好聽吧！」
愛蜜莉雅嘆了口氣，隨即又笑了起來。
「總之，沒事的。我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主人，不會因為感情這種無法控制的事情去怪罪蕾姆，拉姆可以完全放心。」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拉姆的手背上。
「而且，拉姆把自己和蕾姆的地位說得太低了。」
「愛蜜莉雅大人？」
「在我心裡，拉姆和蕾姆絕不只是『女僕』而已，你們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一直以來，兩個人都在我身邊照顧了我很多，我一直都很感激。」
愛蜜莉雅的眼神真摯而溫暖。
「所以，放寬心吧。我們之間不需要那些死板的規矩。」
拉姆注視著愛蜜莉雅，終於，她眼底的最後一絲緊繃也消散了。
她反握住愛蜜莉雅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拉姆明白了。讓您費心了，愛蜜莉雅大人。」
解開了心結後，拉姆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說起來，蕾姆大概是徹夜守在巴魯斯的床邊。這會兒巴魯斯應該已經醒了，兩個人可能正在房間裡說話。」
「這樣啊。」
愛蜜莉雅想了想。
「那我就等蕾姆出來之後，再進去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