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蜜莉雅。」
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們現在就去庫珥修那裡。」
「誒，昴是說卡爾斯騰宅邸？」
「對。」
「可是，我們昨天才談好合作。庫珥修大人還在調查白鯨的行蹤，現在過去是要——」
「告訴他們答案。」
昴從衣袋裡取出手機。
金屬的方形機體被他舉在胸前。
他努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可微紅的眼睛和蒼白臉色，讓這個姿勢怎麼看都有些勉強。
「我的魔法器告訴我了。」
昴說道：
「我知道白鯨即將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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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蜜莉雅與蕾姆同時看向手機。
昴的手指停在開機鍵上，心口又泛起一陣刺痛。
上一段經歷中，他在龍車上和愛蜜莉雅拍下了第一張合照。
那張照片被他設成了手機屏保。
可現在，它已經不在了。
手機中的時間回到了拍照以前，尚未發生的事，自然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昴閉了一下眼睛，壓住胸口的酸澀。
照片還可以再拍。
等他們活下來，可以拍第二張、第三張，還可以拍很多張。
必須先活過今天。
「昴，這件魔法器真的可以預知白鯨嗎？」
愛蜜莉雅問。
昴點頭。
「地點是我們返回宅邸時會經過的利法斯平原。」
——至於時間。
他當時剛剛拍完合照，又將照片設成屏保。
因為太過高興，昴反覆查看了好幾次。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他記得分毫不差。
白鯨發出第一聲鳴叫時，手機還握在手裡。
那一串數字已經和死亡的記憶一同烙在了腦海中。
「它會在今天晚上出現。」
昴報出準確時間。
愛蜜莉雅看著他。
「昴，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知道嗎？」
昴的喉結動了一下。
無法訴說。
僅僅產生將死亡回歸說出口的念頭，熟悉的寒意便纏上了他的心臟。
無形的手掌像是在警告他，繼續下去將會發生什麼。
昴臉上的血色又褪去幾分。
愛蜜莉雅察覺到他的變化，立刻停止追問。
她輕輕握緊昴的手。
「不能說嗎？」
「對不起。」
昴低聲回答。
「我現在沒有辦法解釋。」
「可是，請相信我。」
「如果我們現在按照原定計劃返回宅邸，就會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撞上白鯨。」
「到時候，我們三個都逃不掉。」
愛蜜莉雅稍作思忖，果斷道：
「我相信昴。」
昴猛地抬起頭。
愛蜜莉雅迎著他的目光。
「既然昴說白鯨會出現，我就相信它會出現。」
「我們現在去見庫珥修大人。」
她轉頭看向蕾姆。
「蕾姆，請重新準備龍車。今天暫時不回宅邸了。」
◇◆◇◆◇
庫珥修在書房中接見了三人。
菲利絲和威爾海姆也在場。
昴沒有浪費時間寒暄。
「白鯨會在今晚出現。」
開口第一句話，便令房間裡的氣氛驟然緊繃。
威爾海姆向前踏出一步。
「昴閣下，你確定嗎？」
威爾海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蒼老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唯有按住劍柄的手緩緩收緊。
追尋十四年的仇敵，將在今晚現身。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庫珥修沒有立刻相信。
「情報來源是什麼？」
「這個。」
昴將手機放到桌上。
「我從故鄉帶來的魔法器。」
「菲利絲沒有從上面感覺到魔力喵。」
菲利絲拿起手機，翻來覆去地檢查。
「外表也很奇怪，這真的是魔法器？」
「更準確的說法是科學道具，解釋原理需要很久，你們可以把它當成特殊計時器。」
庫珥修問道：
「它通過何種方式預測白鯨？」
「這部分不能說。」
昴回答得很直接。
「我只能保證，時間和地點都是真的。」
庫珥修雙手交疊，放在桌面。
「為了討伐白鯨，卡爾斯騰家已經秘密調動大量兵力與物資。一旦採信你的情報，整個陣營都會立刻開始行動。」
「我們將在極短時間內集結軍隊，將數百人的性命投入戰場。」
「倘若情報有誤，損失不會局限於一場空等。提前暴露討伐計劃，也可能讓此前所有準備付諸東流。」
「我知道。」
昴看著庫珥修。
「所以我才會來這裡。」
「今晚，利法斯平原，白鯨一定會出現。」
「我願意承擔提供這份情報的一切責任。」
昴沒有移開目光。
庫珥修靜靜注視著他。
她擁有風見加護。
流動於人們身邊的風，會將許多信息傳遞給她。
藉助風的變化，庫珥修能夠判斷對方是否心懷欺騙。雖然這種能力並非絕對，更無法讓她直接得知真相，卻足以識破絕大部分謊言。
此刻，風沒有給出任何警告。
庫珥修轉頭看向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大人也願意為這份情報擔保嗎？」
「願意。」
愛蜜莉雅回答得很快。
「我相信昴。」
「即使最終白鯨沒有出現，帶來的損失也由我和昴共同承擔。」
昴低下頭，牙關微微收緊。
如果可以，他當然想把一切都告訴愛蜜莉雅。
想告訴她自己已經失去過她一次。
想告訴她睜開眼睛，重新看見她坐在客廳里時，自己究竟有多麼慶幸。
可他做不到。
即使如此，愛蜜莉雅依然選擇相信。
庫珥修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
「威爾海姆。」
「在。」
「通知所有已經抵達王都的討伐隊成員，立刻前往預定地點集結。」
「是！」
威爾海姆低頭領命。
「菲利絲。」
「菲利絲在喵。」
「準備治療物資，聯繫所有隨軍治療術師。讓地龍商隊按照最高優先級調撥坐騎與運輸車輛。」
「遵命。」
菲利絲的神情也嚴肅起來。
「同時聯絡安娜塔西亞大人。」
庫珥修繼續下令：
「她掌握的商隊與傭兵或許能在短時間內提供協助。如果她不願參戰，就向她購買我們缺少的物資。」
然後，庫珥修看向昴。
「卡爾斯騰家採信你的情報。」
「從現在開始，白鯨討伐戰提前啟動。」
昴繃緊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
庫珥修說道：
「若白鯨真的如期出現，菜月昴，你提供了歷代討伐軍最難以得到的東西。」
白鯨的強大固然可怕，難以捕捉行蹤同樣是過去討伐失敗的重要原因。
大規模軍隊無法悄無聲息地長期跟蹤。
少量斥候即使發現白鯨，也很難在喪命前將情報送回。
白鯨還會藉助濃霧移動。
每當討伐軍抵達，它往往早已離開。
能夠精確掌握時間與地點，意味著庫珥修可以提前布置完整的包圍與戰術。
這份情報的價值，勝過倉促增加數百名士兵。
「愛蜜莉雅大人。」
庫珥修說道：
「貴方能夠提供多少戰力？」
愛蜜莉雅露出歉意的神情。
「抱歉，時間太倉促了。」
「帕克沒有回應我的呼喚，羅茲瓦爾也已經離開王都，我無法及時聯繫宅邸與領地里的其他人。」
她看了看身旁的兩人。
「所以，這一次能夠參戰的，只有我、蕾姆和昴。」
「昴親也算戰力嗎？」
菲利絲下意識地問。
昴臉一黑。
「我可是全場唯一見過——」
昴險些說漏嘴，連忙止住話頭。
「唯一掌握白鯨出現時間的人，總不能把我留在王都吧？」
庫珥修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開口替昴解了圍。
「能夠提供白鯨出現的準確時間與地點，已經是愛蜜莉雅陣營最大的貢獻。」
「貴方目前不在自己的領地，人員與物資都無法及時調動。愛蜜莉雅大人願意親自參戰，我自然不會提出更多要求。」
她走到牆邊，取下自己的佩劍。
「距離白鯨出現只剩不到一天。」
「我們沒有時間舉行從容的軍事會議。」
「途中會向所有隊長說明作戰計劃。剩餘細節根據白鯨現身後的情況隨時調整。」
庫珥修將長劍繫於腰側。
「諸位，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