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卡爾斯騰宅邸迅速運轉起來。
一道道命令傳出。
早已待命的士兵開始集結，武器與補給被搬上龍車。治療術師清點藥品，地龍騎兵分批離開王都，朝利法斯平原趕去。
昴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庫珥修陣營的準備。
對方早已為了這場戰鬥投入了大量資源。
有經驗豐富的正規軍。
有威爾海姆親自訓練的近戰部隊。
有菲利絲帶領的治療隊。
還有來自合辛商會與其他勢力的物資支援。
白鯨的情報尚未確定，他們便已將大部分準備完成。
昴所做的，只是提供最後一個坐標，將積蓄已久的力量導向正確方向。
出發前，威爾海姆來到昴面前。
老人已經換上便於戰鬥的裝束，腰間佩著兩柄長劍。
「昴閣下。」
「若你的情報屬實，老朽將永遠銘記這份恩情。」
威爾海姆的聲音很平靜。
「十四年來，老朽每日揮劍，皆是為了今日。」
昴能夠感覺到老人身上壓抑的殺意。
那份感情經過十四年的打磨，早已不再需要怒吼和咆哮。
只需看上一眼，便足以明白其重量。
「那就拜託你了。」
昴伸出拳頭。
「把那頭混帳鯨魚砍下來。」
威爾海姆看了看他的拳頭。
老人似乎不太了解這個動作的含義。
昴解釋道：
「這是我故鄉的鼓勵方式。」
威爾海姆略作思考，也抬起拳頭，與昴輕輕碰了一下。
「老朽定不負所托。」
◇◆◇◆◇
入夜後，討伐隊抵達利法斯平原。
所有部隊按照計劃散開。
地龍被安置在隨時可以發起衝鋒的位置，魔法使與弓兵留在後方，治療隊則在菲利絲指揮下建立臨時營地。
數百人儘量保持安靜。
沒人能確定這位少年——昴提供的情報究竟是否準確。
可庫珥修已經下令，他們便會服從。
昴站在隊伍的前列，不斷查看手機上的時間。
四周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庫珥修騎在地龍上，位於整個陣地的前方。
威爾海姆已經拔出雙劍。
菲利絲站在治療隊中，臉上也沒有了平時輕快的笑容。
所有人都在等待。
昴低頭看著手機。
死亡前聽見的鳴叫再度浮上腦海。
他的手開始發抖。
愛蜜莉雅注意到以後，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腕。
「昴，別擔心，我在這裡。」
她輕聲說道。
昴看向她，深吸一口氣。
「嗯。」
手機鬧鈴響起。
急促的電子音打破夜色。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方傳來了低沉悠長的鳴叫。
嗚————
大地輕輕震動。
前方的夜色開始變淡。
濃霧從平原盡頭湧來，迅速覆蓋草木與道路。
討伐隊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真的來了……」
「白鯨！」
「那就是三大魔獸之一的……」
士兵們抬起頭。
巨大的輪廓在霧中緩緩浮現。
白色軀體懸於半空，仿佛一座正在移動的山峰。短小的四肢分布於身體兩側，覆蓋全身的表皮滿是瘢痕。
僅僅顯露出一部分，便已經占據了大半視野。
那股體型帶來的壓迫感，讓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的士兵們也短暫失去了聲音。
愛蜜莉雅同樣睜大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白鯨。
從書籍和他人的講述中，她早已知道白鯨十分龐大。
但親眼見到以後，她才發現那些描述仍然過於單薄。
巨獸在夜空中遊動。
每一次擺動身體，都會推動濃霧翻湧。
赤色的雙眼緩緩轉動，最終看向平原上集結的討伐隊。
士兵們握緊武器。
就連庫珥修也因白鯨如期現身而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菜月昴的情報完全正確。
時間、地點，沒有絲毫偏差。
威爾海姆死死盯著空中的白色魔獸。
老人握劍的雙手微微顫抖。
等待十四年的仇敵終於出現在眼前。
「特蕾西亞……」
那個名字從他口中溢出。
庫珥修回過神，手掌按住劍柄。
她正要拔劍，向全軍發出開戰宣言——
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
昴呼出的氣息化作白霧。
草葉表面凝結出一層薄霜。
空氣中的水分匯聚到愛蜜莉雅身邊，轉眼化為數十把鋒利的冰劍。
昴轉頭看向她。
數秒前，愛蜜莉雅確實被白鯨的龐大驚住了。
那一瞬間的震撼很快便被壓下。
昴就在身邊。
她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絕不能讓白鯨碰到昴。
「昴，退後。」
愛蜜莉雅抬起右手。
「愛蜜莉雅——」
「我會保護你的。」
她的聲音清晰傳入昴耳中。
懸浮在空中的冰劍同時轉向。
鋒利的劍尖對準了白鯨巨大的頭顱。
愛蜜莉雅向前揮下手臂。
「去！」
伴隨著少女的嬌喝，數十把冰劍一併發射。
尖銳的破空聲接連響起。
第一把冰劍刺入白鯨的表皮。
第二把緊隨其後。
冰晶在撞擊中炸裂，碎屑映著月光灑向平原。
白鯨吃痛，巨大的身軀猛然扭動。
吼聲壓過風聲，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威爾海姆從短暫的失神中清醒。
庫珥修也拔出了長劍。
她看了一眼率先發動攻擊的愛蜜莉雅，隨即將劍鋒指向空中的白色魔獸。
「白鯨已經現身！」
庫珥修的聲音傳遍陣地。
「此戰無關個人榮辱！」
「為了十四年來被這頭魔獸奪走的無數生命，為了那些至今無人知曉姓名的犧牲者，也為了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人葬身於這片濃霧——」
「全軍，準備！」
弓兵拉開長弓。
魔法使舉起法杖。
地龍騎兵壓低身體，等待衝鋒命令。
蕾姆手中的流星錘發出金屬摩擦聲。
威爾海姆雙劍交錯，蒼老的雙眼中只剩下積蓄十四年的鋒芒。
庫珥修揮劍。
「討伐白鯨！」
怒吼從數百名士兵口中同時爆發。
「噢噢噢噢噢——！」
箭矢與魔法越過陣線，一同升上夜空。
白鯨張開巨口。
濃霧翻騰。
昴關掉鬧鈴，抬頭望向白鯨。
「上一次承蒙照顧了，混帳鯨魚。」
他的聲音被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淹沒。
「現在輪到我們了。」
冰劍再度於愛蜜莉雅身邊凝結。
庫珥修的軍隊發起衝鋒。
威爾海姆踏碎腳下的地面，一躍而起。
跨越十四年的復仇，跨越死亡帶回的情報，以及兩名王選候補間的第一次聯合行動——
白鯨攻略戰，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