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珥修只用很短的時間便理解了計劃。
「你確定最上方的白鯨是本體？」
「沒錯。」
庫珥修迅速下達命令。
「全軍收縮陣線，將兩頭分身引向東側！」
「魔法使分成兩隊。一隊繼續攻擊分身，另一隊準備術式，等待本體降低高度！」
「威爾海姆，接應菜月昴！」
「遵命！」
所有人開始行動。
昴與蕾姆騎上帕特拉修。
黑色地龍是在戰前分配坐騎時主動選擇昴的。她對其他人的靠近都表現得十分冷淡，卻在昴伸手時低下頭，允許他撫摸自己的頸側。
地龍發出一聲低鳴。
昴拍了拍她的脖子，從龍背跳下。
蕾姆站在他身邊，雙手對準昴腳下。
「修瑪的衝擊會很強，請昴君做好準備。」
「交給你了。」
蕾姆開始詠唱。
魔力匯聚成風，包裹住昴的身體。
下一刻，狂風爆發。
昴整個人被修瑪送上天空。
「嗚哇啊啊啊啊——！」
強風吹得他睜不開眼睛。
地面迅速遠去，士兵與地龍變成了渺小的黑點。昴的身體在氣流中不斷翻轉，胃裡也跟著天旋地轉。
昴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白鯨的本體就在前方。
距離比預想中還要近。
他在上升勢頭即將消失時伸出雙手，抓住白鯨粗糙的皮膚。
手指被摩擦得鮮血淋漓。
昴仍舊咬牙撐住，終於翻身落到白鯨背上。
「成功了……」
他大口喘息。
白鯨察覺到背上的異物，開始甩動身體。
昴趴下身子，抓住一處被箭矢射出的傷口，勉強固定自己。
「差點被甩出去。」
白鯨的背部不斷傾斜。
昴沒有時間停留。
他看了一眼遙遠的地面，心臟跳得幾乎從喉嚨里衝出來。
「喂，白色混帳！」
昴用力拍打白鯨的皮膚。
「看這裡！」
白鯨沒有回應。
下方的兩頭分身依舊在攻擊討伐隊。
昴深吸一口氣。
「我是從——」
胸口驟然一緊。
熟悉的寒意穿透身體，時間像是慢了下來。
一隻無形的手握住昴的心臟，指尖緩緩收攏。
昴咬住舌尖，藉助血腥味維持清醒。
「我是從『死亡回歸』——」
他張開嘴，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
與此同時，積蓄在身上的魔女余香猛然膨脹。
白鯨的動作停住了。
那雙渾濁的巨眼開始轉動。
「果然。」
昴捂住胸口，勉強站起身。
「你聞得到。」
白鯨發出尖銳鳴叫。
高空中的本體劇烈翻轉身體，想將昴甩出去。
昴順勢鬆手。
身體離開鯨背，向地面墜落。
失重感瞬間包裹全身。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昴張開雙臂，朝白鯨露出挑釁的笑容。
白鯨轉動身體。
它放棄了安全的高度，朝昴俯衝下來。
兩者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白鯨張開巨口。
他轉過頭，看向地面。
愛蜜莉雅已經做好準備。
「昴！」
冰晶在空中凝聚。
以昴現在的下墜速度，撞上冰塊和撞上地面沒有多大區別。
愛蜜莉雅製造了十幾層極薄的冰膜。
昴撞破第一層。
冰膜破碎，帶走一部分衝擊。
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每一層冰膜都在接觸的瞬間破裂，不斷降低他的速度。
最後，一陣柔和的風包裹住昴。
愛蜜莉雅伸出雙手，將從半空落下的少年穩穩接入懷中。
巨大的衝擊仍然讓她向後退了好幾步。
昴的臉埋進銀髮。
熟悉的香氣讓他愣了短短一瞬。
「接住你了。」
愛蜜莉雅抱著昴，聲音里還帶著緊張。
「太好了。」
「愛蜜莉雅碳。」
「嗯？」
「雖然時機不太合適，但我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圓滿了。」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愛蜜莉雅連忙放下他。
白鯨還在俯衝。
巨口已經逼近兩人。
「蕾姆！」
昴朝前方伸出手。
「拜託你了！」
帕特拉修從側面疾馳而來。
蕾姆伏在地龍背上，朝昴伸出右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蕾姆藉助帕特拉修奔跑的力量，將昴拉上龍背，安置在自己身後。
帕特拉修猛然轉向，朝預定位置全速衝刺。
愛蜜莉雅也迅速側身避開。
白鯨的下顎擦過地面，吞下大片泥土。它重新抬頭，猩紅的眼睛立即鎖定帕特拉修背上的昴。
「它來了！」
昴回頭大喊。
白鯨幾乎貼著地面追趕。
龐大身軀掀起狂風，沿途草木被連根拔起。
帕特拉修拼命奔跑。
風壓從背後不斷襲來，昴只能緊緊抱住蕾姆，避免被吹下龍背。
「再快一點，帕特拉修！」
黑色地龍發出高亢嘶鳴。
她踏碎腳下地面，速度再次提升。
白鯨與他們之間始終只隔著短短一段距離。
巨口幾次咬來，都被帕特拉修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
「昴君，前面！」
蕾姆提醒。
平原中央，弗琉蓋爾大樹高聳的樹幹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魔法使分布於樹根兩側。
所有人的術式都已準備完畢。
庫珥修站在遠處，緊盯著狂奔而來的帕特拉修。
「就是現在！」
庫珥修揮下長劍。
「攻擊樹根！」
魔法使們同時釋放術式。
火焰與岩槍轟擊弗琉蓋爾大樹底部。
威爾海姆在一側揮出雙劍，斬開早已被魔法破壞的樹幹。
巨大的裂縫迅速蔓延。
「帕特拉修，右轉！」
昴如此大喊。
蕾姆拉動韁繩。
黑色地龍在最後一刻改變方向。
白鯨來不及轉向。
它的注意力完全被昴身上的魔女余香吸引，依舊筆直向前衝去。
弗琉蓋爾大樹開始傾倒。
巨大的樹冠遮蔽月光。
白鯨終於意識到危險，抬高頭顱。
來不及了。
大樹轟然砸落。
白鯨發出悽厲慘叫，龐大身軀被樹幹壓在地面。
衝擊震動整片平原。
泥土與斷裂的枝葉向四周飛濺。
「成功了！」
歡呼從討伐隊中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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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威爾海姆已經走向白鯨。
老人沒有與其他士兵一起歡呼。
他雙手握劍，一步一步來到巨獸頭顱前。
白鯨被大樹死死壓住。
身上滿是箭矢與傷口，連掙扎的力氣也越來越弱。
那隻巨眼仍然轉向威爾海姆。
老人注視著它。
十四年的等待終於走到盡頭。
「吾妻，特蕾西亞·梵·阿斯特雷亞。」
威爾海姆低聲說道。
戰場上的聲音太過嘈雜，只有距離最近的人聽見了他的聲音。
「我愛你。」
他舉起雙劍。
劍光交錯。
白鯨的瞳孔被徹底斬碎。
劍刃刺入白鯨頭顱，鮮血噴涌而出。
白鯨最後發出一聲低沉鳴叫。
隨後，它的尾巴砸落地面，再也沒有抬起。
跨越四百年，奪走無數生命的三大魔獸之一，終於在今夜迎來了終結。
昴聽著周圍的歡呼，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
他的雙腿徹底失去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結束了……」
不遠處，威爾海姆仍然站在白鯨屍體前。
他背對眾人，抬頭望向夜空。
肩膀有細微的顫抖。
菲利絲沒有去打擾他。
任何勸慰在這一刻都顯得多餘。
老人花了十四年追逐仇敵。
如今復仇完成，他需要一點時間與亡妻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