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商務機降落在卡塞爾學院停機坪的時候,恰逢也是芝加哥的早上。秋天清晨的陽光斜斜地鋪在草坪上,把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百慕達草照成一種介於金黃和墨綠之間的顏色。路明非背著自己那隻從宿舍帶出來的帆布包走下舷梯的時候,那隻小魔鬼上次現身後莫名出現在他口袋裡的手機像個炸雷一樣響起。
和上一世一樣的iPhone手機,小魔鬼很貼心的再度將它贈予了路明非,但沒有了那個和路鳴澤保持聯繫的對話人。也沒有了那個如同計時器一樣的靈魂倒計時頁面,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台普通的手機。
但該死的路鳴澤把他的手機鈴聲設置成了那首諾諾前一世給他唱的那首生日快樂歌!
「祝你生日快樂,李呀李嘉圖。祝你生日快樂,李呀李嘉圖...」諾諾不正經還帶著點笑意的調子在這個不算大的私人停機坪上炸響,造成的效果不亞於那枚在長江上投下的飛彈!
他在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就按掉了聲音,但是對於飛機上的幾位混血種佼佼者來說,這一瞬間已經足夠他們聽出來那是誰的聲音了。葉勝亞紀帶著驚訝的表情看向路明非,一臉吃到瓜的詭異笑容。而正在舷梯上往下走的塞爾瑪則是滿臉的不可置信,隨後帶著點不滿一般噔噔噔快步走了下來。站在出艙口剛剛準備踏上舷梯的兩個老傢伙則是對視一眼,露出了那種只有老淫賊才能發出的笑聲。而諾諾...諾諾的直拳已經直奔他面門了!
理論上講路明非是可以躲開這一拳的,但是他有點心虛,所以結結實實的挨了諾諾這一下。這一拳委實不算輕,諾諾的體術又是卡塞爾學院女生里最頂級的那一檔。這一拳直接把他打的四腳朝天仰倒在了地上。
「師姐你聽我解釋...」
「行,你說。」出乎意料地,諾諾沒有罵他,只是輕飄飄丟出這麼幾個字。
路明非的腦子一瞬間宕機。他解釋個屁啊他根本就沒法解釋!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師姐這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為了搞我心態設置的手機鈴聲你要相信我我對你沒有半點非分之想...好吧都表過白了其實非分之想是有的但是我絕不敢做出如此僭越之事」啊!
於是他就躺在地上尬住了,而「廢柴師兄」的來電顯示還伴著震動在地上嗡嗡的響。
「好了好了。年輕人有活力喜歡玩鬧是正常的,但是我們這些老傢伙已經很累了,需要回去休息。」昂熱的聲音像是天使般響起,他將路明非從地上拽起來,大力拍打他的肩膀,「明非,先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我邀請你...和陳墨瞳同學一同來我的辦公室喝下午茶。」老傢伙說到諾諾名字的時候眉飛色舞,老淫賊的表情壓都壓不住。路明非心裡暗罵我呸!我是瞎了眼耳朵出了問題才會把你這個老不正經的當成天使!
「好了,先生們女士們,任務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諾諾沒有多說什麼,扭頭獨自走了。葉勝亞紀對他善意的笑笑也離開了,塞爾瑪則是跑過來塞給她一張寫著電話的餐巾紙。路明非撓撓頭本想拒絕,但是學生會主席留下來喜歡接東西的壞毛病還是讓他下意識地把那東西當成文件看了一眼。隨後,又是穿雲裂石般大聲的鈴聲響起。
「媽的芬狗你快給老子害死了!有事啟奏無事退朝!」路明非想瞬移到宿舍給這個傢伙掐死。既然找不到小魔鬼,這股子惱火只能傾訴在芬格爾的身上。
「哇靠兄弟你吃炸藥啦說話這麼凶!」芬格爾的聲音很是委屈,「你師兄我擔心你的安全次啊來給你打電話問平安的!留言板上剛公布了三峽任務的執行專員名單,你在首位!一般只有經驗最豐富能力最強的人才會擔任第一執行專員,但是介於師弟你只是個新生我不得不懷疑那是犧牲專員名單...但現在你接了電話,說明你做了很大的任務貢獻!為兄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你的名字現在已經在守夜人討論區屠版了!」
「啥?」儘管已經見識過無數次守夜人討論區的信息傳播速度,但路明非還是震驚了。他們才剛下飛機!
他迅速摸出手機登錄卡塞爾黃頁的留言板,置頂的信息赫然映入眼帘:「本次執行部於中國三峽的重要任務圓滿成功。帶隊長官:曼斯·龍德施泰特。行動專員:路明非,陳墨瞳,葉勝,酒德亞紀。特別行動員:昂熱校長。」
他扶額,校長上一世的力保現在變成了力推。剛入學第一天打敗兩位社團老大,考完3E考試第二天就出任執行部的重要任務並作為第一位置執行專員完成任務。這對於奉行龍族文化強者為尊的卡塞爾學院來說是令任何優秀的天才都要側目的成就!
他退出留言板,進入守夜人討論區的頁面。
事實確實如芬格爾所說,守夜人討論區里。「路明非」、「『S』級新生天才」等諸如此類的詞條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刷上討論區的熱度榜榜首,一時間就連愷撒和楚子航這樣的風雲人物的搜索量都被路明非壓過。他粗略的掃了一遍,熱帖榜前十里有七個標題都跟他有關。「『S』級新人以一敵二瞬間壓制楚子航和愷撒!自由一日幕後真相大揭秘」、「『S』級王牌聯手執行部精英完成三峽任務!」、「深度分析:路明非的言靈究竟是什麼等級?」
路明非越滑越心驚,那些帖子的熱度之高還是其次,主要有一個帖子的發帖人是那個新生聯誼會的主席奇蘭,他甚至在評論區里鼓動那些其他的新生成立以路明非的姓為名字的「路團」!
「這什麼鬼名字!真要起名字還不如叫路家軍。」路明非不得不吐槽奇蘭的起名審美。
他繼續邊走邊看討論區裡的貼子,突然在滑到某一個貼子的時候停住了。他兩眼一黑:「我這條狗命看來是不得不讓師姐取走了。」
那個帖子的標題是加粗的,字很大,發帖人用的ID是一串亂碼,看起來是某個試圖隱瞞自己身份不打算被認出來的匿名用戶,這個賤人甚至還貼心的用了粉色字體——「『S』級對魔女的深情注視!愷撒你要有對手了!」
貼子裡從上到下排了七八張照片。第一張是自由一日那天,他在停車場跟愷撒對戰之後抬頭看向某個方向,那是諾諾離開的背影;第二張是3E考試那天,他走進教室的時候,他的視線在講桌的方向停了一下,那個方向講桌上坐著諾諾;第三張是他在食堂跟芬格爾吃飯的時候,目光越過餐桌落在隔了兩張桌子的方向,那是諾諾的位置;第四張是出發去三峽前,他在直升機旁邊跟諾諾說話,照片的拍攝角度很刁,剛好是他在看她、她在看別處的瞬間...還有第五張、第六張、第七張,每一張里他都在看諾諾。那些照片剪裁得很乾淨,光影調過,清晰得一看就是有人用心用單眼相機拍的...路明非太熟悉這些人的手筆了,這是卡塞爾新聞部的一貫作風,至於這幫狗仔的領頭羊...
「芬格爾!」
他衝著手機怒吼,同時開始飛奔。他要回宿舍把那個王八蛋掐死!
「額...你已經看到那條貼子啦師弟?」芬格爾的聲音諂媚而小心翼翼,「那是我的小弟們拍的,他們只是儘自己狗仔隊的義務而已,師弟你別激動別激動。熱度高了是好事呀...師弟你怎麼氣喘吁吁的,你在跑步嗎?誒怎麼有開門聲...誒師弟師弟!好漢饒命!」
同一時間,獅心會的活動室里,楚子航坐在會議桌靠窗的那一端,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獅心會副會長蘭特洛斯和蘇茜正坐在他的左右兩側。楚子航看著屏幕上那行行動專員名單,眉頭動了一下。
「今年的新人沒想到是這般優秀的人物。」蘭特洛斯說,「這就是所謂的'S'級麼?果然是璀璨奪目的天才。」
「我們應該爭取將他拉進獅心會,雖然他此前向愷撒的學生會表達過善意,但他目前還沒有明確選擇社團的意向,我們爭取的機會很大。」蘇茜看了一會那些消息和帖子,抬頭看向楚子航。
然後她愣住了,因為他發現楚子航在笑,幅度很小,但確確實實在笑。楚子航是個平日裡少言寡語也不苟言笑的人,所以愷撒經常和學生會的成員們嘲笑他像一位中世紀的苦行僧。但此刻這位冷面殺手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難不成是見獵心喜?蘇茜有點懵。
「路明非,那是我的高中同學。」楚子航看著那個名字,「我沒想到他有這種驚人的天賦,高中的時候...他表現得非常平庸。」他的話語仍然平鋪直敘,沒有為這位昔日的舊識和今日的天才而粉飾過去。
「的確是很優秀的人才,我會主動聯繫他將他拉進獅心會。」
與此同時,安珀館。
愷撒正在他慣常待的那間休息室里。那間屋子不大,但裝飾極度考究。那是學生會主席的專屬休息室,採光極好,窗外的光照進來的時候會把整面白牆都照得發亮,顯得屋子裡富麗堂皇。愷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那台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停在卡塞爾黃頁的留言板上。
他的目光從「三峽行動圓滿完成」那行字移到下一行的行動專員,又移回來。站在他一旁的帕西微微躬身:「看來學院新來了一位有趣的年輕人。」
愷撒沒有抬頭,他又打開了守夜人討論區的頁面,隨意地翻看著那些帖子。「能同時壓制我和楚子航的人,做到這些並不算令人驚訝。這種人才應該加入學生會,只有最優秀的社團才能配上最優秀的人才!」
「他在新生中的聲望高的可怕,有人推舉他帶領新人單獨成立一個組織和兩大社團對抗。」
「那樣也很好,這樣強大的人,無論他是隊友還是對手都值得讓人開心。」愷撒聳聳肩,「只要他不加入獅心會。」
他繼續向下刷著守夜人討論區的帖子,不出意外的,那條粉色加粗字體的信息進入他的視線。他握滑鼠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諾諾還沒發信息來?」
「陳墨瞳小姐的上一條消息您剛剛已經確認過一次了,來自三天前。」帕西的聲音依舊溫和而清晰。他微微欠身,將愷撒的手機遞過去。
愷撒拿起手機翻到諾諾的對話框,上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的——諾諾說「出去玩一圈兒,回來再說」,他回了一個「OK」的表情。諾諾經常這樣,小魔女外出和閨蜜出去玩斷聯幾天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但這一次諾諾是去出任務,而她並沒有告訴他。
很罕見的,愷撒·加圖索的心裡泛起了一點奇怪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