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什麼時候改行當月老了?」
出乎諾諾意料的,路明非在聽到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殘忍的這句話時,反應很平靜。他甚至還回過頭來,向她笑了笑。「零是很好的女孩啦,可惜那是個公主。如果我只是個野獸還好,畢竟迪士尼讓野獸和公主也搭配過...可我是怪物啊,像我這樣的怪物,出現在公主面前大概會把她嚇壞的吧?」
「你...」
「師姐你不用和我說這些的啦,我知道你的意思。」路明非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很平靜,甚至有一點輕鬆。上一世他這些話只和那些副本里反覆刷新的諾諾說過,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刷本刷多了已經習慣了。對於此時的諾諾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心裡只剩平和。
「我其實是一個很自私的人。我救你那麼多次,其實無非也就是因為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已經很久了吧?算上上一世的話簡直是兩世的情緣啊!這麼一想我還挺專情的吧?」路明非笑著說,諾諾在一旁沉默的看著他的側臉。他笑得很溫和,秋日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這時候他看起來真的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大學生。
「其實很多時候我也想過,要不要放棄算了,但是事實證明我做不到。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情,我的人生里沒有過愛情這東西,而你也從來不缺它。」布加迪威龍穿行在車流中,像是一道銀色的閃電。諾諾這才驚覺路明非的駕駛技術已經很熟練了,儘管他們幾乎每次在同一輛車上都是她開車。
「你這番說辭說過很多次了吧,」她輕聲說,「在你那些拯救我的循環里?」
路明非心想果然瞞不過她,這麼多年在諾諾面前除了路鳴澤的事情他還隱瞞著,這個女孩幾乎看穿了他的一切。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好好繼續一下這個話題的時候,手機鈴聲不偏不倚的響起——當然還是那首生日快樂歌。
諾諾原本紛亂的心緒被響起的鈴聲直接扯了個七零八落,她單手薅起路明非的領子,由於他在開車,她也只是虛虛的扯起來:「你什麼時候打算換掉這個東西!」
路明非也很狼狽,他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土崩瓦解。「我一會就換...我先接電話師姐,咱們現在還在公路上呢...」
說到一半他頓住了,因為來電人那裡顯示的是一片空白。而之前每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打進電話的人只會是一個...
「...路鳴澤?」
路明非有點懵,小魔鬼前一陣子還和他說自己要休息一段時間,他還心懷不舍的送別這傢伙去『冬眠』了。怎麼這時候會突然打電話過來?但他不得不接,重生之後很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動,最可靠的人真的變成了路鳴澤。
「餵?」他儘量保持正常聲音,不讓諾諾聽出問題來。
「明非,現在事態緊急,我們閒話少敘。」接電話之後話筒那邊傳來的卻是昂熱的聲音,語氣冷峻。「如果所料不錯,你和諾諾現在應該在一塊吧?剛剛諾瑪告知我你們兩個開著那輛布加迪威龍離開了學院。」
路明非有點沒理解昂熱的意思,上一句還在說閒話少敘,下面卻又問他是不是和諾諾在一起離開了學院。但昂熱的聲音里像是附著了冰霜,而且他周圍還有嘈雜的討論聲,像是在會議現場。於是他老老實實的回答:「...是的,我們要去拜訪一位朋友。發生什麼事了?」
昂熱還沒來得及開口,蒼老的怒吼已經先一步傳進話筒,路明非記得很清楚,那應該是校董會的某位校董,他在前世作為學生會主席參加重要會議時聽見過幾次。但他與會的那幾次這位老人的聲音多半低沉而溫和,而此刻話筒那邊的聲音簡直憤怒如雄獅:「你居然還試圖和他通話!那是偷竊青銅與火之王骨殖瓶的異端!」
「啥?」
路明非被這句怒吼震懵了。倒不是因為這聲音本身的暴怒像是要吃人,而是因為這句話里蘊含的信息量,「我偷了骨殖瓶?」
突然他就感覺自己回到了上一世被秘黨滿世界追殺的那段時間,罪名也是入侵冰窖偷取龍王相關重要物品,只不過從龍骨十字變成了骨殖瓶。不過好消息是這一世校長看來還安然無恙,甚至能在他們開校董會議的時候神經大條的給他打電話告知這件事...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面對這種在過去應該大概率要被燒死的罪名,他現在竟然只是覺得有點無奈。
「好吧,我們現在回去。」他一邊說一邊看向左側的諾諾。路明非在聽到是昂熱的時候就已經點開了外放,所以諾諾也聽到了後面的那句怒吼。諾諾扶額,隨後露出了一個路明非看不懂的表情。
因為那個聲音她很耳熟,她甚至一對一和那個人進行過親切的交談...那是愷撒的叔叔,加圖索家現在的代理家主和真正掌權者——弗羅斯特·加圖索。
卡塞爾學院,會議室。
昂熱把響著忙音的手機從耳邊拿開的時候,會議桌對面的弗羅斯特·加圖索正憤怒地單手握拳叩著桌面。那張憤怒的老臉在會議室的燈光下皺紋盡顯,那雙和愷撒有幾分相似的眼睛正怒氣沖沖地盯著昂熱,像一頭正蹲在獵物前方的老獅。
「你居然給那個嫌疑犯打電話!」弗羅斯特的聲音高亢入雲,儘管會議室里已經足夠嘈雜,但他的怒喝還是能讓所有人都聽清楚。「在骨殖瓶被確認失蹤之後第一時間聯繫那個剛剛用學生卡刷開了冰窖大門的人——這就是我們受人擁戴的卡塞爾學院校長的所作所為!?」
昂熱沒有急著回答,他有點無奈的抬起頭看向弗羅斯特,用一種「這傻逼是誰我為什麼要向他解釋」的語氣開了口:「我親愛的弗羅斯特代理家主...」
這個明顯帶著諷刺意味的稱呼讓弗羅斯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昂熱注意到了,但他沒有停下發言:「你不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種被做局的味道嗎?」昂熱說,「路明非如果真的要偷骨殖瓶,他完全可以在三峽任務期間趁著我們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的時候動手。那時候船在長江中游,周圍只有幾個已經筋疲力盡的執行部幹員和兩個忙著打龍的老東西。他為什麼要等到骨殖瓶被送回學院、放進冰窖、安保系統全面重啟之後。再刷自己的學生卡,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把它拿走?真的有人會做這種蠢事?」
「如果你要嫁禍一個人,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會選這種愚蠢的的方式。」昂熱直視弗羅斯特的眼睛。
會議室里安靜了半秒。然後那位坐在長桌另一側的少女用清脆的聲音插話:「就算這樣,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昂熱校長,恕我直言您這樣直接給他打電話,毫無顧忌地通知一個被列為重要嫌犯的人,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她說完之後,周圍立刻有幾位跟著校董點了點頭,紛紛說著「確實不該提前通知」等諸如此類的話。
坐在昂熱旁邊的伊莉莎白·洛朗校董蹙起眉毛,有點不知道該怎麼繼續為昂熱辯護,因為昂熱對那位名為『路明非』的學員似乎維護的有些過了頭...但作為昂熱的力挺派中最有力的一位,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試圖維持秩序:「我認為們本次緊急會議的原因是骨殖瓶被盜取!」她試圖爭取其他人的支持。「我們湊在一起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對昂熱校長不斷地指控!」
這句話讓會議室安靜了一瞬,但很快就又陷入了新的爭執中。弗羅斯特冷冷地看了洛朗一眼,但他沒有直接反駁。他重新轉頭看向昂熱,語氣比剛才略低了一度:「那你怎麼解釋他離開學院的時間和骨殖瓶被盜取的時間幾乎重合這件事?」
昂熱在心裡暗罵,這群道貌岸然的老王八蛋,在這種關鍵的時候仍然不忘趁此機會彈劾他一下。這件事很明顯充滿了不對勁。按講骨殖瓶被運回學院按講消息是保密的,學院裡除了他、副校長和曼斯教授沒人知道那東西,只知道任務成功。
那為什麼這幫迂腐的老東西會知道骨殖瓶的事情?他皺起了眉頭,這整件事情充滿了撲朔迷離,先是那封發到他的私人郵箱的加圖索家的絕密文件。隨後他剛和諾諾喝完下午茶沒多久,就接到了eva發送的骨殖瓶被學員刷卡信息為「路明非」的人從冰窖中取走的消息。隨後是突然集體跑來的校董會成員們......像是有人在故意讓學院亂起來
暗中仿佛有一條被人提前拉好的導火索,從"Ms Su"的郵件開始點燃,一路燒過加圖索家的密文、諾諾下午茶的茶漬、EVA的警報系統,最後在這間會議室里燒成了一場圍獵。
昂熱按了按太陽穴,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正要開口再說什麼,屏幕上忽然彈出了一條新消息。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是路明非發來的簡訊,只有短短一行字:「校長,我已經回到學院了。我該去哪找您?」
昂熱看著那行字,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手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由於會議是臨時召開,過往搖鈴發言的規則被迫取消掉了,所以他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終止校董們喋喋不休的爭執。會議室里那些正在低聲交換意見的校董們紛紛安靜下來,抬頭看向那個滿臉寫滿了不耐煩的老男人。
「既然諸君爭論半天也得不出一個結果,那就讓本次事件的嫌疑人親自來和大家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