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他是想讓老娘死嗎!」酒德麻衣險而又險的從路明非帶著獵獵風聲的拳下閃開,剛剛那一拳險些擊中她的肩膀。按路明非的氣勢來看,這一拳如果真打中了大概會直接轟碎他的肩胛骨。她迅速閃避後退,用儘量小的聲音對著耳機低聲罵道。
「我怎麼會知道!」耳機對面的女生聲音也很焦急,「按老闆的說法他應該還沒有這麼強才對!」
「現在他看起來能宰掉一隻龍!老娘不帶刀的話估計已經死個幾次了!」酒德麻衣咬牙,她不敢用太大聲音和蘇恩曦交流,對面的男人此刻看起來聽力不會亞於初步開啟鐮鼬的愷撒。她已經將冥照釋放到最大程度,但還是很難在他手裡占得上風。「趕快想個辦法!」
「老闆最近一陣子都不在,現在沒辦法給你來個魔鬼附身!」蘇恩曦噼里啪啦敲著鍵盤,薯片放在桌上都來不及吃。「你再堅持一下,我調點人過去給你!」
路明非看著面前的黑暗,他其實隱約能聽到對面在說話,大概率是在和類似指揮部一樣的東西溝通。但是他畢竟沒有真正完全開啟鐮鼬的能力,包括剛剛的無塵之地看來也要遠遠弱於曼斯真正釋放的威力。他不太清楚路鳴澤留給他的力量是什麼東西,儘管他能夠釋放大多數言靈,但似乎威力都有所不及真正的版本。
「簡直像是開了垃圾外掛...」他低聲嘀咕。
對面這個女人的實力很強,刀法和暗殺能力似乎都是他見過最頂尖的一檔。沒有武器再加上言靈·冥照的效果他打起來還是有點費勁,但是路明非其實並沒有真正用出全力。他感覺對面的聲音似乎有點耳熟,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聽過。這一世他回來之後幾乎沒怎麼見到不認識的人,難道是上一世?而且他能明顯感覺到,對面也沒有真正對他用盡全力,似乎只是想拖住他。
這也是他真正沒有下死手的原因,單看肉體力量和五感敏銳程度,現在的他似乎比當初活著的常態源稚生還要強。對面儘管實力相當不俗,但在如今的路明非面前還是有點不夠看了。
「對面的女士。」他緩緩開口,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一些,「如果你只是想拖延我的時間,那接下來恐怕你不會如願了。如果你現在能從我面前讓開,我可以讓你平安離去。」
剛說完他就想狠狠打個冷顫。這狠話太尬了,像是他高中上課不聽課看的那些爽文小說里的裝逼犯台詞,而一般說完這種台詞的人都會被主角狠狠打臉。
果然對面的冷冽女聲也開口了:「大家都是大場面的人了,可不可以不要說這種中二病聽了也要尷尬的台詞?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接下來我也不會再留手!」
說完她如離弦的箭一般竄了出去,路明非清楚的聽見隨著她的行動,有上膛的「咔噠」聲響起。僅有暗淡月光照耀的山路上,無窮的殺機仿佛大網一般向他撲了過來。
----------------------------------------
卡塞爾學院的地下圖書館裡,曼施坦因正拿著手機猶豫。
空氣被一種緊繃的、懸浮的安靜壓著。曼施坦因坐在那張舊橡木桌後面,手裡握著手機,屏幕已經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已經良久,但又放下了。他的身邊坐著另外兩名值班教授,古德里安和施耐德。施耐德倒是一臉嚴峻地已經坐在那裡開始調取諾瑪上傳的現場情況數據了,但古德里安還穿著那件印著卡通恐龍圖案的睡衣,縮在椅子裡打哈欠。
他是從床上被直接拽起來的,頭髮翹著,一隻拖鞋穿的還是反的。他看了一眼曼施坦因緊皺的眉頭,又看了一眼施耐德那張冷硬如鐵的面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把那個哈欠打完了。沒辦法,他剛從睡夢中被這兩個人叫起來,還有點沒搞清楚狀況,面前兩個人的低氣壓讓他有點手足無措。
他看了一眼施耐德,對方正雙手環抱在胸前,鐵灰色的眼睛盯著諾瑪傳來的現場影像,屏幕上那些正在校園裡快速移動的紅點像一盤正在被某人隨手撥亂的棋子。
「我說...入侵學院這種大事,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稟報校長?」古德里安小心翼翼地開口。
「早在把你叫醒之前我就已經報告了校長。」施耐德頭也不抬,「現在的問題是,距離學院大門被炸開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入侵者仍然沒有被發現!」
曼施坦因看著面前顯示屏重放的入侵時刻的視頻畫面,手裡緊捏著手機:「通過諾瑪提供的視頻來看,這個入侵組織的規模僅有十人左右,在黑夜的學院裡十個人的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除非...」
「除非有人能使用言靈·蛇。」施耐德終於抬起頭,他看向曼施坦因。對面那張平日裡作為風紀主任寫滿嚴肅的臉上此時全是糾結的神色。「葉勝的言靈是蛇,他可以幫助我們找到入侵者!入侵者的移動速度太快,分布太散,常規安保系統只能追蹤到他們的位置,但沒法預判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如果能用蛇覆蓋整個校園——至少能知道他們到底在找什麼。」
「理論上是這樣...而且我自己的言靈也是蛇,我的領域比葉勝的還要大三倍。」曼施坦因明白施耐德的意思,「但是守夜人...從來都只有校長能說動他。」
「情況很特殊,我們現在得不到校長授權。但只要解除了戒律,我們有700個可以使用言靈的學生作為戰鬥力,力量會空前強大。只是這一晚,可以試試麼?」施耐德盯著曼施坦因的眼睛。
「話說守夜人不是你父親麼?你和他父子情深一下不就OK了?」古德里安問。
「媽的沒睡醒的人不要隨便表達觀點!那是學院的守護人!在這種時候玩父子情深有什麼用?」曼施坦因怒罵,隨後又面色複雜的點開了通訊錄:「只能試試,這個老牛仔……是那種六親不認的角色。」
-------------------------------------
教堂鐘樓的閣樓里,老舊的電視機正放映著1952年的經典西部片《正午》,執法官賈利·古伯挎著槍走在沉沙飛揚的西部小鎮街頭。
坐在電視面前看電影的人裝束跟賈利·古伯也差不多,一身格子襯衫,一頂卷沿的帽子,一雙牛仔靴,靴子上的馬刺亮晃晃的。但比起電視裡古伯的健碩身材,穿著牛仔服的老傢伙或像個碩大的土豆,肚腩高高鼓起。他躺在沙發里,把腳翹得老高,手裡拎著一瓶啤酒,發出舒服的哼聲。
這時電話鈴響了,他抓起話筒。
「你還在看《正午》?看了那麼多遍,不煩麼?」
「嗨!昂熱!你回到學院了麼?」老牛仔的眼睛亮了。
「是啊,可惜我們帶回來的東西被人偷走了,現在我正派人在尋找他。」校長說,「比起這個,我建議你改看《聞香識女人》。」
「我知道你不喜歡熱血電影,」老牛仔說,「你是個風騷的老傢伙。」
「嗯,我說,解除戒律吧。」
老牛仔忽然坐直了,放下酒瓶,臉色漸漸變得嚴肅:「你是認真的麼?」
「有入侵者,諾瑪的判斷是龍族入侵,讓年輕人們鍛鍊一下不好麼?」校長淡淡地說,「龍族親王們就甦醒了,他們該歷練一下了。」
「言靈可是瓶子裡的魔鬼,輕易放出來,雖然能夠獲得力量,但未必是好事。年輕人們做好準備了麼?」
「擁有龍血的人,本來就是在用魔鬼的力量對抗魔鬼吧?這個世界將是我們兩個都守不住的了,我們需要年輕人。」
老牛仔沉默了很久:「暫時同意你吧,管好你的學生們。」
他關閉了電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只有桌上的一盞燭光照亮他蒼老的臉。這盞燭已經點燃了多少年?十二年或者十五年?他都記不清了。
----------------------------------
曼施坦因按下了撥號鍵。聽筒里的嘟聲響了三遍,在第三遍快要結束、他已經準備掛掉的時候被接了起來。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清晰的、像是啤酒瓶被隨手放在桌面上的清脆響聲,然後是老牛仔那副沙啞的、帶著啤酒味兒的調子:「哪位?」
曼施坦因清了清嗓子,他發現自己在這個聲音面前不由自主地坐直了。「額,是我曼施坦因……爸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老牛仔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一樣,忽然帶上了「我親愛的好兒子終於給我打電話了」的熱情:「嗨!曼施坦因我的兒子!晚上好!你的感冒好了麼?我非常想念你!」
曼施坦因僵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在這一刻有點複雜:「……爸爸,我是三周之前得的感冒。感冒這種病即使不吃藥兩周也會自然康復。」
「哦……是麼?」老牛仔的聲音有片刻的尷尬,隨後很快恢復了活潑的調子,"兒子你找我有事麼?"
曼施坦因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這段話他需要在一口氣之內說完,因為如果中途停下來,他大概就沒有勇氣再說第二遍了:「我是想……請問您能否……我知道這可能違背校規,但是今晚情況特殊——有人入侵了學院,現在沒法找出他們,而學院裡有些很重要的東西,可能是他們的目標。所以......」
最後一句話他遲疑了很久才開口:「能否請您……暫時地解開戒律?這是執行部施耐德教授,古德里安教授和我三人共同的請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那沉默比他預想的長,長到曼施坦因的掌心裡開始滲出細密的汗,於是他急切的開口:「對不起是我越權了,抱歉打擾你晚上看電影的興致......」
老牛仔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我是在思考——過兩周就是你的生日了吧?親愛的兒子。」
曼施坦因愣了一下,有點尷尬,老牛仔的思維跳躍程他有點跟不上:「……是啊。想不到您還記得。」
「那就——當作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吧。我馬上就解開戒律。」
曼施坦因愣住了,沒能說出話。
「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你,」老牛仔的聲音充滿慈愛,「我可是會為了親愛的兒子而違背校規的好父親啊!兒子,你會知道有父親是種很幸福的感覺!」
電話掛斷了。曼施坦因拿著手機,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屏幕上那個已掛斷的界面,把手機放回了桌面上。施耐德和古德里安都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他說他同意。」曼施坦因遲疑著說。
「太好了!」施耐德迅速回身去聯繫執行部的人了。
曼施坦因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那雙眼睛裡的光在壁燈下閃了一下,他看著還盯著他看的古德里安緩緩開口:「可我總覺得……很奇怪。我小時候他是那種生日不會帶我去坐雲霄飛車的父親,一天到晚找不到他,酗酒濫賭,可是他居然說……要把這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我。」
古德里安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好好享受遲來的父愛吧!」
「不是這回事,好麼?」曼施坦因瞪著他。
閣樓上,老牛仔把啤酒喝乾了。他看了一會放在旁邊的手機,隨後微微笑了一下。他把空瓶放在桌面上,在沙發上坐直了,然後伸手,吹熄了桌上那支蠟燭。
隨著燭光熄滅,一個強大到足以籠罩整個卡塞爾學院的"靈"潰散了。圖書館地下幾十米深處,中央處理系統的監視屏幕上,幾十幾百道銀藍色的光束緩緩地升起,像是被埋在灰燼深處的火星正在被同一陣風吹向同一個方向。那些光束在屏幕上交織、擴散、融合,像是一張正在被重新織成的網。
學生們在騷動,他們被壓制已久的「靈」,復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