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水霧在甲板上擴散,一人一龍隔著乳白色的蒸汽對峙,像是18世紀黑幫火拼的伯明罕街頭。
路明非沒有貿然上前,因為他發現自從他拎著暴怒出現在甲板上,康斯坦丁的行動似乎就停了下來。那雙灼目的黃金瞳在他身上反反覆覆的打量,最後聚焦在他的雙眼上。那表情仿佛久別重逢,又好似事隔經年。
一時間原本劍拔弩張的甲板上竟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原本已經打算搏命的楚子航愷撒二人也緩步後退,前者一邊退一邊小聲詢問路明非:「你和這位小龍人認識?」
「哪兒可能啊老大!」路明非連連搖頭,「我一個從小就兄友弟恭品德優良的好學生,怎麼可能會認識龍呢?」
但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腦海中似乎真的閃現出來了那個男孩曾經的樣子,瘦小的身上穿著長長的、對他來說有些過於寬大的白色袍子,小臉滿是靜謐之色,靜靜地坐在案前添筆研墨。一旁坐著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也穿著一樣的白色長袍,隔著窗戶默默地注視著外面的一切,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散去熱氣的茶。
真孤獨啊......像是世間的一切可是為什麼他會看到這一幕?還是以這種旁觀者的視角?
本應做好戰鬥準備下一秒就要上前廝殺的路明非突然有些頭暈。
原本一直沉默著注視他的康斯坦丁仿佛聽到了這句話,而後安靜了許久的龍王終於恢復了行動。他將原本已經收附在後背的翅膀舒展開,像是鷹隼那樣在身前扇動拍擊。強烈的氣浪從他的面前擴散開來,吹散了兩人周圍瀰漫的水霧。
「你和那位...很像,但...似乎缺了點什麼......」他喃喃開口,「缺的是殺戮的心...和絕對的力量!」
話音未落,原本沉寂了許久的康斯坦丁突然暴起,那雙已經蛻變成龍類的雙腿在甲板上猛地一蹬,這股力量甚至使得摩尼亞赫號的船體都為之發生了偏移。
腦中畫面里的那個瘦弱男孩只能是幻覺,面前的這個生物只能是龍!雖然身軀大體上還是人形,但渾身鋼鐵般的肌肉,嶙峋的骨突出現在前額和下頜,膝關節反曲,原本瘦弱的雙腿現在應該叫做「強勁的後肢」。他剛剛就是用這種後肢忽然加速從甲板上縱身躍起,肉眼已經捕捉不到他的身影。龍王在半空中發出像是孩童悲鳴般的嘶吼,揚起雙爪向路明非猛地襲來。
路明非將腦子中的混沌甩開,黃金瞳瞬間亮起,立起來比他本人還高的「暴怒」 在他的手中像是沒有重量一般。他單手將刀揚起,刀頭向上,刀鋒帶著龍吟般的呼嘯向上揚起了一個雪亮的半圓。
下一秒,金鐵交錯聲炸響!康斯坦丁已經完全龍化的雙爪鋒銳程度恐怕可以輕易地將這艘船的船體直接撕裂。但它面對的是七宗罪,鍊金術的最強者龍王諾頓親自鑄造、專門為了屠殺初代種的誕生的殺戮武器。康斯坦丁的龍爪在刀劍交錯的第二個瞬間就產生了崩裂,他痛苦的哀嚎,釋放龍炎逼退了路明非。
「真是奇蹟般的武器。」昂熱看向僅僅一擊就擊傷龍王的那柄斬馬刀,「年輕人們總是這麼意氣風發......我這種老東西看來也得發揮點作用啊!」
水下的黑色巨龍再度從水中升起,諾頓似乎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弟弟被他親自鑄造的武器所擊傷。黑色的龍首從水下揚起,對著摩尼亞赫號張開了巨口。
「向左前方滿速前進,避開祂的攻擊範圍!」曼施坦因在通訊中大吼,「eva,讓無人機群加大火力壓制力度!」
「收到,已經將火力輸出提升至120%」eva的回覆極快。
曼施坦因盯著面前的顯示屏,雷達顯示龍王的時速高達八十海里,摩尼亞赫號也達到了它的極速五十海里,直線躲避是不可能的,只能通過扭轉方向來躲避祂的攻擊。
黑色的天幕中,數十架無人機在收到指令後變成了一個個彈藥發射器,火藥濺射的光芒將半片天空都照亮,各種經過裝備部強化的子彈像是瀑布般傾瀉在龍王露出水面的龐大身軀上。
但龍王無視了這些攻擊!祂的龍首高高揚起,金紅色的火光在祂的口中閃爍,隨後向著摩尼亞赫號噴吐過來。明明是火焰,卻迅速的像是雷霆。
「龍炎!」
昂熱的「時間零」領域比耳機中的吼聲來得更快,龍王剛剛張嘴的一瞬間他就意識到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一瞬間他的力量就提升到了極限,暴血直接從二階開啟,領域內的時間被放慢到原來的1/50,原本迅如閃電的龍炎在此刻變得像是被過度寒冷減速的蛇,緩慢地向著摩尼亞赫號爬行。
他回過身,將不遠處被路明非扔在甲板上的七宗罪提起,「這種傳說般的刀劍套裝就這樣隨手丟在地上,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隨手拔出了那把名為「傲慢」的漢八方古劍和名為「妒忌」的太刀,隨意揮舞了兩下,兩把劍在他的手中竟然發出了類似故人重逢般的清越劍鳴,就如同剛剛路明非握住「暴怒」的時候一樣。他的雙腿並步站立,蓄力站定,隨後像彈簧一樣射出!修長的劍身被他揮舞成風,在身前形成一堵密不透風的銀色牆面,又如一道圓融寫意的銀色圓。
二天一流!
洶湧的龍炎在接觸到銀色牆面的瞬間,如同能摧毀一切的火焰柱直接被如潮的刀光切碎。昂熱將還裝著其他幾把刀的沉重刀匣一腳踢到站在後方的楚子航愷撒二人,頭也不回地大喊:「挑自己趁手的!去幫路明非!」
他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因為他開口說話而停止,起初還充滿了暴力的揮舞越發寫意熟練,這個曾經的老黑幫頭子逐漸找回了當年在刀劍館和武術館中的感覺,許久不用的刀術在逐漸的甦醒。
「老傢伙真是彪悍啊。」愷撒看著不遠處如同幻想影視劇中的一幕,喃喃地開口:「我從前一直以為拿刀斬火開路是連你這種日本刀術一流的傢伙也辦不到的事情。」
「二天一流,那是非常頂尖的的日本刀術,傳說中的劍聖宮本武藏流傳下來的終極劍術。」楚子航已經俯下身將被踢到腳邊的刀匣提起,一邊端詳挑選裡面的武器一邊對愷撒解釋:「我的劍術只是在少年宮學的,這種最高級別的技藝根本學不到。」
「啊?」儘管眼下的情況非常緊急水深火熱,愷撒還是忍不住滿臉驚詫的叫出聲:「見鬼!我一直以為你的日本刀術很正宗!我以為把你研究透了就懂日本刀了!」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很專業的日本刀大師,我跟少年宮劍道班的老師學的,學費3600,一共36個課時,我總共就學過那36個課時的劍術,其他時間都是自己練習。」楚子航已經拔出了那把「懶惰」,「我比較習慣用日本刀,所以我就選這個了,我覺得你應該會挑那把克雷默長劍吧?」
愷撒有點哭笑不得,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在糾結這件事。他將刀匣提起,從中抽出了那把修長的克雷默長劍,配上他的金髮碧眼,如果再加上一套皮革制的戰甲,他就和電影《勇敢的心》裡面的威廉.華萊士一樣了。
「貪婪麼......」他的手指拂過刀尖上面刻著的拉丁文「avaritia」,輕聲說。
船身突然猛地一震,巨大的顛簸讓他失去平衡,強行駐劍才穩住了身形。而後,底艙傳來一聲悶響。
「底艙被擊穿!船底聲納被毀!」大副的吼叫聲從耳機中傳來。
此刻在底艙中,滿臉驚詫的大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根黑色的、尖矛似的東西從底艙直刺而上,洞穿了底艙鋼板,同時也將那個位置的聲納發射機貫穿。
片刻之後,又是一聲悶響。
「第三水密艙進水!」這一回是輪機長大喊,「有人受傷!」
「是龍王!他從水下攻擊底艙!」曼施坦因大吼。
第三聲悶響接踵而來,船身開始傾側。這次不再是短暫地偏移,而是整艘船都開始發生傾倒。
「第二水密艙進水!燃油管道泄露!」
「起火了,後艙起火!滅火!快滅火!」
曼施坦因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亮起的警報燈,他緊緊攥著拳頭,雙眼血紅。摩尼亞赫號一共有六個水密艙,如今已經有兩個泄漏,如果再有兩個泄漏,這艘船就將失去浮力下沉。這艘船是他們目前賴以抵抗龍王的基礎,一旦沉沒,船上的幾十個人就算血統再強,在水下也只能等著被龍王屠戮。
「發動引擎加速!」他對著耳機咆哮,「剛剛的龍炎只是虛晃一槍,他的本意是想摧毀我們的船!全力脫離他的尾骨攻擊範圍!」
摩尼亞赫號引擎轟鳴,在江面的白霧裡以巨大的「之」字形前進,背後的江水中,一道犀利的水線追逐而來。
「左滿舵!」曼斯坦因下令。
掌舵的大副拼命把舵輪偏向左側,摩尼亞赫號在水中划過巨大的弧線。
原本水汽瀰漫的江面被巨大的船隻當作了寫字板,諾頓在後面緊追不捨。昂熱放下刀,重新扛起了那挺填入了賢者之石的狙擊步槍。
「保持船速和行駛節奏!」引擎聲大的像是雷鳴,儘管有通訊,他也只能扯著嗓子嘶吼:「五秒後進行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