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目光掃了一圈。
前一世和路明非進入那座尼伯龍根之後她來過這裡,如今這裡仍然還是記憶里的樣子。房子不算很大,客廳里擺著一套舊沙發和一台放在電視柜上的液晶電視,牆上掛著一本翻頁式的日曆,上面的日期停在兩天前,空氣里有排骨湯的香氣和炒菜的油煙味混在一起,讓人無端的安寧下來。
「鳴澤!飯好了出來吃飯!」嬸嬸從廚房裡喊了一嗓子。
臥室門過了幾秒才開了一條縫,小胖子打著哈欠從裡面走出來。他剛剛大概是在睡覺,因此看見路明非的眼神有點驚訝,但也就僅此而已......因為他又看見了路明非旁邊的諾諾,那張圓臉上的小眼睛猛地睜大,像是看見了什麼稀有的寶物。
「這是......」路鳴澤空咽了一下,目光一直黏在諾諾身上,「哥的女朋友?」
這小胖子還是死性不改,甚至因為看諾諾看得出神叫了他聲哥。
「這是我師姐。」路明非受不了他那眼神了,他莫名的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原本還蠻溫馨的心情不爽起來,「別看了,吃飯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帶了些冷意,路鳴澤只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自己這位衰仔表哥身上湧出,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他一瞬間住嘴,微微打了個寒顫。
諾諾無聲地笑,將衣服掛好去衛生間洗手。
洗好手後諾諾和他一起走到飯桌前,桌子上鋪著一層印花的塑料桌布,四個角已經被磨得發白。叔叔正將最後一道排骨玉米湯端上來,剩下的有紅燒肉、清炒時蔬、一條蒸魚和一小碟涼拌黃瓜。每一道都是家常味道,冒著剛出鍋的熱氣,以嬸嬸的性格來說,這麼多菜已經算得上相當豐盛。
路明非拉開椅子坐下去的時候,心裡有一種奇異的恍惚感,前世今生的那些廝殺和咆哮仿佛都是一場夢,此刻坐在這裡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寒假帶著喜歡的女孩回家的大一學生。
任你在外面擒龍伏虎,當你回到「家」這個小小的環境裡,你就還是以前那個孩子。
隨著嬸嬸摘掉圍裙坐到座位上,一家人就都坐在了這張小方桌前,但介於路明非的巨大變化和諾諾自帶的氣場,風格一向樸實剛健的嬸嬸雖然問題不少但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大家大眼瞪小眼,尷尬的沉默維持了足足半分鐘。
還好路明非已經今非昔比,最後他主動打破了沉默,笑著開口:「再給大家好好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師姐陳墨瞳,大我一屆,平時在學院裡很照顧我,我有不懂的都問她。」
「感謝你照顧我們家明非啊。」嬸嬸還沒開口,叔叔先說話了。他顯然是喝大了,說話有點囫圇,舉起面前的茶水對著諾諾,「我先干一個敬你!」
「路谷城!」
嬸嬸原本還算矜持的姿態差點被叔叔氣得爆炸,嗓門好懸就沒壓住。好在路明非機敏過人已經預料到了叔叔的動作,他連忙扶住叔叔,將他輕柔的「放」回椅子上。嬸嬸見他如此有眼色會來事兒,還算滿意的點了點頭,像是對他大學半年歸來之後的變化終於認可了。
「不好意思啊陳同學,你叔叔今天和領導應酬,喝的有點多。」嬸嬸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了諾諾碗裡,算是對叔叔冒犯舉動的一點賠禮。「吃菜吃菜,不知道你口味怎麼樣,就多做了幾個。」
「謝謝嬸嬸。」諾諾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那塊紅燒肉,很自然地用筷子夾起來吃了,腮幫子嚼動的時候沒有半點不習慣的樣子。路明非對她的自如有點驚訝,偷偷側頭瞥她,她回敬以桌子下掐大腿的手。
「嗯!」路明非毫無防備,差點跳腳。
「幹什麼!吃個飯一驚一乍!」嬸嬸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隨後繼續把對話繼續扯回到諾諾身上:「你家裡是做生意的是吧,具體和什麼相關呀?」說完她又似乎覺得有些不合適,又連忙捂嘴:「哎呀我這麼問是不是有點冒犯啦?」
「沒關係的嬸嬸。」諾諾嘴上說著,桌下的左手又使勁擰了一下,「我家裡主要做醫療相關生意的。」
嬸嬸的眼睛亮了一下:「醫療生意好啊,現在這年代,身體健康越來越重要了,做醫療生意肯定吃香。」
「還好。」諾諾拿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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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的力氣不小,路明非又不敢抓她的手,只能硬忍著連腳趾都疼到蜷起。這會兒諾諾終於鬆手,他才如釋重負般出了口氣。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諾諾到底回答了什麼問題,一點心疼無法抑制的從心間湧出。
「那你在本地還有別的朋友嗎?」嬸嬸繼續問,語氣中帶著打探的意味,「怎麼想起要和明非過來呀。」
「嬸嬸,」路明非有點不想讓她問下去了,連忙站起身打斷,「師姐她......」
「我是美籍華裔,所以不經常回國,學院裡認識的華人不多。」諾諾制止了他,平靜地開口:「明非是我為數不多的老鄉,所以我們兩個關係很好,他又總說家裡的事,就想著這次和他一起回來。」
路明非看著她那雙漂亮的深色眼睛,自己的眼睛卻沒來由的一酸。
嬸嬸看著他倆這你方還未唱罷我就登場的畫面,露出了瞭然的笑。然而打破僵局的還是叔叔,原本已經趴在桌子上的他又端起茶杯沖諾諾舉了舉:「陳同學,以後明非就拜託你了,這孩子不懂事,你多擔待......」
還沒說完,他就又迷糊過去。
「叔叔客氣了。」諾諾哭笑不得,還是端起茶杯很正式地跟他碰了一下杯沿。
「路谷城你真是!人家陳同學又不是明非女朋友交給她什麼!」嬸嬸還是忍不住了,不過她也覺得自己差不多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於是趕快叫著路鳴澤,「鳴澤把你爸扶回房間去!」
那天晚上嬸嬸和諾諾具體都聊了些什麼,路明非事後回憶已經有些記不清楚了。他只記得吃完飯之後,儘管諾諾反覆說自己有住的地方,但嬸嬸還是盛情將安排諾諾睡在了路明非隔壁的次臥,想來是諾諾將嬸嬸哄得還挺開心。熄燈後他一個人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上那道他熟悉的裂紋,就像無數個他高中時曾經難眠的晚上。
只不過這次次臥里還熟睡著一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