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運會隨著大燈的熄滅正式閉幕,學生們三五成群地離校。
高三二班教室里,依舊殘留著興奮,不少人還在討論剛才那記絕殺。
周洛凡一邊吹牛一邊進門:「我那擋拆看見沒?歷史級別的,沒有我,我兒子都沒機會出手。」
賀景行沒慣著,直接拆台:「滾你丫的,沒有你爹,你就是個傻大個。」
教室里笑成一片,除了陳海。
周洛凡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賀景行覺得奇怪,順著胖子的目光瞧了過去。
靠近過道的位置,陳海正坐在那裡,握著筆,攤開的作業本上,卻是一片空白。
聽見大部隊得勝歸來的動靜,他把頭埋得更低,臉都快貼到桌子上。
周洛凡攥緊拳頭,從牙縫裡生生擠出兩個字:「陳海。」
前一秒還在嘻嘻哈哈的幾個男生頓時收斂了動靜,教室里安靜下來,大家目光都落在縮成一團的背影上。
陳海沒有回應,握著的筆微微顫著。
「老子叫你呢,聾了?」周洛凡聲音冷了幾分,陳海這才抬起頭。
臉色發白,眼神躲閃,張開的口阿巴阿巴的,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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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窩囊樣看得周洛凡火大,要不是這貨臨陣退縮,這場決賽何至於打得如此艱難。
「林超是你親爹還是怎麼著?他拉個屎你就趕著要去吃,賽前連個招呼都不打,要不是老賀最後硬了一把,咱們班得丟死人。」
陳海沉默,只能用哀求的目光望向了賀景行。
賀景行皺眉,其實他不想管太多,這種班級里狗屁倒灶的破事他懶得摻和。
重生後,要不是出了這檔事,他壓根不會站出來……
不對!
他記得非常清楚,上一世的校運會決賽上,陳海並沒有退出,林超也沒作妖,怎麼今天變了這麼多。
眼角餘光掃過靠窗座位,看著那道正低頭整理書本、烏黑馬尾一晃一晃的清冷身影,賀景行腦海里有一道靈光閃過,緊鎖的眉頭慢慢放鬆下來。
想必是早上那瓶水,惹得林超要在林婉尋面前表現,才會去跟陳海換人,改變了原先的現實。
僅僅是一瓶礦泉水,就足以讓原本既定的軌道面目全非。
蝴蝶效應,恐怖如斯。
繞了一大圈,問題還是出在自己身上。
賀景行吐出一口濁氣,按住蠢蠢欲動的周洛凡,微微搖頭:「先別問,現在問不出來。」
周洛凡愣了一下,惡狠狠地剜了陳海一眼,沒再繼續擠兌。
後者如獲大赦,作業本趕忙塞進書包後,拉鏈都沒拉好就匆匆忙忙起身,低著頭溜了。
教室內被這兩尊大佛這麼一鬧,剛剛絕殺奪冠的燥熱冷卻了下來,大夥沒了玩鬧的心思,各自背起書包走人。
周洛凡看著陳海做賊心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咬牙切齒道:「怎麼辦?就這麼便宜這叛徒了?」
賀景行提起書包,語氣淡然:「跟上去瞧瞧再說唄。」
周洛凡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麼,躍躍欲試:「gogogo!」
兩人快步走到到校門口,第一時間就鎖定到公交站台上等車的陳海。
「老賀,陳海家不是住在水廠宿舍嗎?離這兒也就兩步路,他等哪門子公交?」周洛凡滿臉納悶。
賀景行在腦海里搜颳了一圈,實在沒翻出什麼有用的記憶,乾脆作罷:「管他住哪,先過去再說。」
正說著,20路公交車靠了站。
眼看陳海順著人流從後門往上擠,賀景行拽著胖子的校服就往前門沖。
今天等領導頒獎,放學比平常還晚,這會兒正撞上晚高峰。
汕縣一中是走讀制高中,沒有住宿,也沒有晚自習。
賀景行怕被陳海發現,不顧已經上車乘客的咒罵和司機的碎碎念,愣是靠胖子的噸位,在前門刷卡機旁擠出了站腳的地兒。
儘管已到秋季,可位於南方的汕縣而言,天氣並不涼快,這裡向來只有冬夏兩個季節。
2010年的20路公交車車型是汕縣常見的廣客車型,車內布局簡單,從車頭到車尾,兩側都是雙人座位。
車裡沒有空調,又是人挨著人,空氣顯得異常煩躁,兩人又恰巧打完籃球。
賀景行還好,偏瘦的體型出汗不多,而胖子還沒幹透的校服,在前門關上開車後,味道屬實有點上頭。
賀景行站在前門台階,至於周洛凡,這時已經仗著身體優勢擠到了第一排位置旁的過道。
周洛凡旁邊的座位上,坐著個打扮時髦的女人。
大波浪,亮晶晶的耳環,臉上畫著全妝,比起學校里素顏的同學們,透出一股別樣的成熟魅力。
換做以往,這時胖子肯定會色眯眯地湊到賀景行跟前,擠眉弄眼示意他快點看。
然而今天他卻沒這個心思,小眼睛一直在找後門位置上站著的陳海。
賀景行扶著欄杆,餘光一瞥,看到時髦女人的眉頭已經皺成了川字,正拿著手在鼻尖前一個勁兒地扇風。
汕縣作為四線小城市,城建並不好,市區的主幹道多為狹窄的雙車道,紅綠燈又多,在高峰期時,車輛經常要走走停停。
公交司機又是個急性子,每一次油門剛轟出去沒兩米,就剎車。
整個車廂里的人活像秋風裡的麥穗,東倒西歪的。
走走停停中,司機在一次黃燈驟然變紅燈的路口,又猛踩一腳急剎,後排站著的人,多米諾骨牌似的往前壓。
胖子一個不留神被撞到,身子過度前傾,肚子頂到了時髦女人的側臉,校服蹭上了一片白花花的粉底。
「死變態!!」
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尖叫瞬間撕裂了車廂里的沉悶。
「司機!停車!有人耍流氓!」
原本因為急剎摔倒準備問候司機的乘客,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
周洛凡的黑臉一下子漲紅,平日裡在班上插科打諢的本事全餵了狗,他手忙腳亂地往後縮,雙手狂擺,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話來。
女人抬頭掃了一眼胖子身上的校服,眼裡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嘴跟機關槍似的直接開火:「毛都沒長齊就學人家耍流氓?噁心!」
「就你這德性還念書呢?念女人堆里去了吧?」
「今天這事沒完!我要告到你們學校教導處,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往女人身上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