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外，夕陽只剩一抹餘暉。
「唉，一天假期就這樣沒了。」賀景行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力感。
重生後的第一個周日，還沒開始享受，就結束了。
這一刻，他再次記起上輩子被周日支配的恐懼。
這次為了省事，他沒有等公交，而是奢侈了一把，直接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路過自家隔壁那棟別墅時，賀景行下意識望過去。
三樓的窗戶亮著暖黃的燈光，他隱約看到窗前有人影晃動，少女皺眉咬筆頭的嬌嗔模樣，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里。
賀景行強行驅散念頭，付錢下車，卻有些意外地發現，自家平日裡冷清的房子，居然破天荒地亮著燈。
打開大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
滷鵝、薄殼、菜脯炒螺螄、豬油渣炒芥藍，一道道汕縣家常菜冒著熱氣，像剛從記憶里端出來一樣。
這時，廚房抽油煙機「嗡」的一聲停下，賀鑫端著一碗飯走了出來。
「我想問，爸，你是不是沒煮我的飯？」
賀景行死死盯著男人手裡孤零零一碗的飯，語氣里滿是懷疑。
賀鑫拉開凳子，中氣十足地朗聲大笑：「怎麼可能，這不是怕打擾你學習嘛！飯在電飯煲里，自己舀。」
「我下午都不在家！」賀景行翻了個白眼，直接進廚房。
打開消毒櫃，拿出碗，再打開電飯煲。
飯確實有，但明顯不夠一人份。
他沉默半晌，一勺子下去就把鍋底颳得乾乾淨淨。
確定了，自己這坑兒子的老爹，真把自己忘了。
回餐桌，賀鑫已經在認真消滅飯菜，眼神愣是沒往賀景行只裝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飯碗上瞟，仿佛一切都很合理。
吐槽歸吐槽，賀景行吃起來可不客氣。
賀鑫雖然不著調，但下廚的手藝確實沒得說。
一口薄殼肉入口，鮮甜瞬間在舌尖炸開，帶著一點金不換特有的清香，一下肚就把他剛才的怨氣衝散了大半。
那種久違的味道像是喚醒了他身為兒子的孝順，他決定不再糾結飯的事了。
「嘭！」
一罐啤酒被拉開，賀鑫拿起後猛地灌了一口。
「我就說今天這菜式怎麼這麼適合下酒。」賀景行嘴裡塞著菜，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嗝~」
半罐啤酒下肚，賀鑫打了聲嗝，他看著兒子，笑著說：「那你錯了，今天剛好順路買的。」
「我信你個鬼。」
賀景行把碗筷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爸，跟你打聽個事。我有個朋友患尿毒症，醫院說如果有合適的腎臟可以更換，省城醫院那邊的路子，咱家能說得上話嗎？能不能插個隊弄個合適的腎源？」
賀鑫夾鵝肉的手停在半空，他眼角挑了挑，露出個狐疑神色：「你那朋友不會是女的吧？」
賀景行拉下臉，額頭蹦起青筋：「男的，而且是中年人。」
「哦。」賀鑫把肉塞進嘴裡，邊咀嚼邊應著：「這行我沒接觸過，晚點幫你問問相熟的朋友。」
「嗯，那爸你有時間趕緊問，這事拖不得。」
「知道了。」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飯桌上只剩下兩人接連不斷的吸螺螄聲。
飯後，賀景行回房做完兩套卷子，再下樓時，已經接近午夜。
一層大廳開著幾盞射燈，電視機里球賽的解說聲鑽進耳朵。
他一眼就看到，賀鑫又在喝酒。
茶几上多了幾罐空啤酒，晚餐留下的菜還剩一點。
賀景行走近沙發，站在一側：「爸，你問人了沒，能不能搞到？」
「比賽開始，歡迎電視機前的觀眾收看英超焦點戰，紅軍利物浦坐鎮安菲爾德對陣藍軍切爾西！」
賀鑫眼神專注盯著電視，沒有說話。
賀景行索性也坐到沙發上，同樣不吭聲，只是每次賀鑫伸手要拿酒，他就提前一步把酒拿走。
來來回回拉扯幾次後，賀鑫終於忍不住，他瞪著兒子：「你不去睡覺在這鬧什麼呢！」
「你先回答我。」賀景行語氣平靜。
「還沒問，快把酒還我！」
「就不給！」賀景行把啤酒拿得遠遠的。
「托雷斯！單對單冷靜將球打進，紅軍在主場先拔頭籌。」
賀鑫猛地回頭：「靠！害我沒看到進球！」
「有回放。」賀景行淡淡道。
賀景行等老爹看完進球後，才接著說：「快點問啊，不然你今晚別想安穩看球了，看我不煩死你！」
賀鑫瞪了兒子半晌，嘴巴一張：
「你……」
「我……」
「行行行，我問！」
賀鑫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嘟囔著拿起電話，在通訊錄最頂上一條，撥通了溫惠明的電話。
「究竟我是你老子還是你是我老子。」賀鑫眼神幽怨。
「喂，老賀啊，這麼晚找我有事？」
電話接通，賀鑫態度立刻一變。
「喂，惠明哥，沒打擾你跟嫂子休息吧？」
中年男人臉上的不爽瞬間變換成一副熟絡笑臉。
「哈哈哈，這不一個人在家看球喝悶酒沒意思，就想起老哥來了嘛。」
「得得得，你小子別帶壞我，我婆娘盯著呢！」
「……」
寒暄幾句後，賀鑫正色道：「小弟我有件事要麻煩老哥，不過得當面談，明天老哥有空不？」
電話那頭爽快答應。
賀鑫語氣放低：「那老弟明天下午過去嘮叨了。」
溫惠明。
賀景行在一旁安安靜靜聽著，老爹口中這個大哥，上一輩子對自己也頗多照顧。
汕縣娛樂業的王者，傳聞中這位溫老大黑白通吃，手伸得極長。
賀鑫掛斷電話，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沒好氣地趕人：「滿意了吧？趕緊滾去睡覺，真當老子不知道你明天還要上學。」
「嘻嘻，那我走了，您老慢慢喝。」
賀景行把放在另一邊的啤酒放回原位，還貼心地再開了一罐。
上樓剛回到房間，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
賀景行走過去拿起，QQ有新消息，點開一看。
不羈放縱愛自由：老賀，謝謝了。
隨意回了個表情，賀景行剛要退出QQ，手機又震了一下。
餘生等君：我被我媽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