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教室的途中，趙文、張建和周洛凡幾個人密不透風地將賀景行圍在中間，一個個勾肩搭背，興奮得臉都泛著紅光。
「老賀，你剛才也太會裝了！」
周洛凡一邊說，一邊學著賀景行拿話筒的樣子，故意板著臉：「我的這份檢討，僅僅是針對我個人……」
一句話沒說完，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趙文豎起大拇指：「確實，把一個檢討會硬生生搞成領導講話，你是沒看到，剛才校長他們的表情有多精彩。」
「特別是教導主任，前面搶話筒那動作都衝出去一半了，結果聽著聽著愣是停在原地。」
「跟按了暫停鍵一樣。」
「細說時間暫停。」李家明突然冒泡。
「你問島國老師去。」
男生們聊著聊著話題就歪到姥姥家去了。
另一側的女生群體裡，有不少女生正偷偷朝這邊張望。
有人假裝不在意地掃一眼，有人和同伴邊瞄著邊咬耳朵，還有幾個膽子大的，乾脆光明正大地盯著看。
賀景行偶爾能聽見風裡飄來的隻言片語，自己的名字被不斷提起。
突然間，一隻沉重的大手拍在他肩膀上。
「老賀，可以啊，剛才最後那幾句都把我征服了。」
這一嗓子跟平地驚雷似的，把周洛凡幾人都喊懵了。
眾人齊齊回頭，原來是五班的李銳。
上次籃球賽結束後，這人一直躲著二班的人走，這會倒是冒頭了。
「喲！」
周洛凡樂了：「這不是咱二班手下敗將嗎？」
李銳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始終落在賀景行身上。這漢子是直腸子，這會過來可不是給胖子長臉的。
他伸出大拇指，臉上沒有半點玩笑。
「上個月輸給你時還有點不服氣，今天這場演講，老子徹底服了！」
他眼神里甚至帶著幾分敬佩：「真有種！」
說完，他像是想到什麼，臉色忽然沉了下來：「老子最恨的就是躲在背後放冷箭的孬種，最好別讓老子遇到，不然非生撕了他不可！」
「就是，這種眼紅狗誰見了不吐口唾沫。」跟著李銳一起湊過來的幾個男生頓時附和，聲音此起彼伏。
上個月，賀景行的「麥迪時刻」僅僅局限在二班和五班兩個班的圈子裡，而今天這場當著全校幾千人面的即興演講，讓賀景行這三個字，響徹了整個校園。
操場到教學樓不過短短几百米，但大夥都有意識的放慢腳步，哪怕是平常趕著回教室怕太陽曬的女生們，此時也有不少落在後頭。
眾人把掌聲和讚賞送給最前方那道身影時，唯獨人群最後方，林超臉色有點陰霾。
這時，有其他班的學生湊過去，拍了拍一直走在林超身後的跟班，調侃了一句：「喂，怎麼連你們五班的李銳都帶頭叛變了？上次籃球賽的仇不報了？你平常不是一直吐槽上次二班贏得僥倖嗎？怎麼現在沒聲了？」
那跟班臉色本來就煩躁，被這連續幾問，頓時氣急敗壞，對著來人狠厲吼道：「關你屁事，滾開！」
正被眾人簇擁著的賀景行眼神一凜，腳步忽然停住。
那帶著戾氣、略有點沙啞的嗓音一入耳，賀景行瞬間想起，和前段日子勒索陳海那人的聲線，有很大重合度。
他當即轉過頭去，試圖鎖定說話的人。
可惜，周圍的人實在太多。
尤其李銳這壯碩體型，往那一站跟堵牆似的，加上旁邊挨著的周洛凡，兩個大中鋒把所有視野都封死了。
他剛要擠開，就被其他人推搡著往前，跟地鐵到站下車一樣，不進反退。
回到教室，周洛凡幾人還沉浸在剛才發生的一切，賀景行這個當事人倒是最先冷靜下來。
心緒平復後，腦海里的線索逐漸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開始重新梳理整件事，他一直信奉八個字：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很快，一個名字浮現出來：林超。
無他，反常即為妖。
林超以前為了追林婉尋，鬧得整個年級都知道。
他林少的女人，誰要是敢招惹，他給到的報復絕不會過夜。
可這次謠言傳遍全校，哪怕昨天羅菲和王子鳴一明一暗都在他面前針對林婉尋，林超都沒有吭聲。
甚至自己都站出來了，以他對林超這個心思簡單的人建立出的人物畫像來看，他不可能不出來，哪怕不為了林婉尋，也要為了跟他賀景行爭口氣。
校運會那兩件事，他可不信，林超這個舔狗會對自己沒有怨氣。
他一個暴發戶富二代，什麼時候學會忍氣吞聲了？
越安靜，反而越可疑。
想到這裡，賀景行眼神微沉。
「誒。」
周洛凡突然戳了戳他：「陳海最近怎麼不借筆記本給你了？」
思緒被打斷，賀景行側頭看去。
同桌從秀色可餐的美人變回胖子，心理落差實在有點大，他懶得搭理。
可胖子顯然沒有自知之明，你不說話是吧，那我就煩到你說為止。
他採取的行為不限於傳紙條、偷筆袋裡的筆、搶橡皮等幼稚行為，無所不用其極。
前排的女生們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次，滿是看傻子的眼神。
眼看講台上的老師額頭青筋越來越明顯，賀景行終於認輸，他把自己寫過的數學練習題推了過去。
胖子拿到手一看，臉色瞬間沉重，不說話了。
直到下課，修閉口禪長達二十分鐘的他，終究還是打破戒律，不爽地嘟囔道：「才一個月，你小子數學就比我厲害了。」
「所以這就是陳海不給筆記本的理由咯。」賀景行聳了聳肩，回了一句。
「我太強了，補課老師已經不想理我了。」
胖子自動忽略這句，他壓低聲說：「現在沒了補習費，陳海會不會又去打他舅舅的黑工。」
「有可能，你沒發現這兩天他又變回之前那樣了嗎？」
賀景行沉吟，說出了自己的分析：「而且，我猜上次那次勒索，恐怕不是一次性的。」
「媽的，真想揍人。」胖子想到上次自己跟丟人，就氣得咬牙。
他目光偷偷瞄向陳海，果然發現，他附近又恢復了冷清，前幾周一到下課就被圍著的場景又消失了。
周洛凡猶豫許久，還是說出自己的想法：「老賀，你就沒想過直接幫嗎？」
賀景行搖搖頭，神色冷淡：「都認識這麼久了，你還看不清陳海這人嗎？」
「他這既驕傲又自卑的擰巴性格，能夠接受我補習費已經是努力很久才邁出去的一步了。你讓我直接給他錢，跟羞辱他沒什麼兩樣。」
周洛凡皺眉：「可……林超那孫子的錢他不是直接拿了。」
賀景行認真開口：「我們和他是朋友，林超不是。」
周洛凡懂了，臉色也更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