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來到十二月中旬，臨近冬至，汕縣才終於有點冬天的意思。
寒風呼嘯吹過，以往操場裡三三兩兩齣現的結伴身影，此時已經很難見到。
教室里幾扇年紀比在場學生都大的窗戶，像極了中年人一樣，怎麼使勁都夾不緊。
縫隙里不斷鑽進來的冷風，吹得靠窗的學生們不停縮著脖子。
自從月考成績出來以後，班裡最難受的人，不是成績一直沒能回到前列的林婉尋，也不是成績從尖子生退回到中游的周洛凡，而是萬年老二王子鳴。
蔡黎曼的第一名他遙不可及，只能認命；好不容易眼中釘林婉尋的成績降下去了，卻沒想到，半路又殺出一匹更恐怖的黑馬。
如果這匹黑馬跟周洛凡一樣，他倒不會放在心上，可偏偏這匹馬是賀景行。
「148分……」
王子鳴咬著牙，喃喃自語。
月考後，班裡又搞了幾次隨堂測驗。
老蠟特意強調，這幾次卷子都是他親自出題，不存在拿歷史真題來糊弄的可能。
說到這，大光頭還老是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掃過來。
王子鳴哪裡能不明白，上次他在英語課上說的話，也就只有Stella沒放在心上，老蠟這些老狐狸們顯然都聽出了端倪。
最讓他煩躁的，是賀景行這幾次測驗數學都拿了148分，成績穩定到讓他懷疑老蠟是不是給賀景行開小灶。
當然，這些話他只敢憋在心底，萬萬不敢在老蠟面前說出來。
他王子鳴的成績優勢，大部分都是建立在數學這一單科之上。
賀景行在數學上這一冒頭，兩人的總分差距被無限拉近了。
隨堂測驗不會特意去排名，但他私底下打聽過，賀景行每一科成績他都默默記了下來。
這幾次測驗的總分一算，611、632、660。
而他，成績一直穩定在670左右，波動不超過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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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一次，賀景行只落後他2分。
他，攔不住對方的崛起。
「叮鈴鈴。」
上課鈴響，王子鳴目光離開數學卷子，看著走進教室的老蠟，他心裡冒出一個強烈的想法。
這一想法，在老蠟把測驗的最後一道大題寫到黑板上後，促使他突然開口。
王子鳴嘴角帶著一絲不懷好意，聲音故意拔高：「方老師，這題這麼簡單，讓148分學神來講唄。」
「您的解題思路我們不一定學得會，但賀景行同學的想法，說不準對我們的啟發和幫助更大。」
老蠟皺著眉頭，他很不喜這種課堂被打斷的場景，可王子鳴這番話，聽起來也沒什麼毛病。
老蠟沒有立刻回復，全班靜下來這段時間，不少同學細品後，都聽出了王子鳴話裡面的陰陽怪氣。
這道大題難得要死，能拿分都殊為不易。大夥暗暗鄙視，這王子鳴就是想看賀景行在黑板前抓耳撓腮的糗樣。
「那賀景行你上去寫吧，你這題雖然沒拿滿分，但解題思路是沒錯的。」
老蠟鬆開眉頭，看了賀景行一眼。
最後一排，周洛凡眉毛一挑，往前挪了挪屁股方便賀景行走出去後，他將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向王子鳴。
等到對方的目光從賀景行身上離開，留意到他後，胖子十根手指捏得爆響。
「咔吧！」
他眯著眼，沖王子鳴露出一個核善笑容，張大口型，無聲地吐出三個字：「你等著。」
王子鳴臉色一僵，立刻回過頭。
這一幕落在不少看熱鬧的眼裡，都壓低著聲音笑起，滑稽得不行。
賀景行沒理會過王子鳴，神色自若地走上講台，拿起粉筆一味地寫題。
全程絲滑寫完，不到五分鐘就把解題過程全部寫出，老蠟看後，點頭讚賞。
他發現了，賀景行現在寫出的答案，不是照抄之前卷子上寫的，而是重新解了一遍。
之前考試的錯漏處已經堵上，現在黑板上寫的，是滿分答案。
「啪，啪，啪！」
老蠟沒忍住鼓起掌，緊接著，其他同學在周洛凡帶頭下，也全都響起掌聲。
唯獨王子鳴沒有鼓掌，他整張臉黑成了鍋底。他處心積慮想要看對方出醜的場景沒出現，反倒是又給賀景行裝了一波。
高三的日子，除了王子鳴偶爾會作一波妖娛樂下大眾之外，過得相當枯燥無味。
在學校三令五申的警告震懾下，針對林婉尋的謠言總算是在明面上消停了下去。
但賀景行的注意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這場風暴。
林婉尋的謠言、陳海的勒索，在他內心推演後，發現並不是孤立事件。
這一天自習課，教室里只有落筆聲，以及時不時刮過的寒風聲。
「林少，沒錢上網了都。」
後門處，忽然走了一人進來，開口第一句就朝林超借錢。
班裡不少人都下意識往回看，見到是林超的跟班後，便紛紛回頭不再理會。
只有賀景行，目光久久沒有收回。
他頭一側，看向坐在靠前一點的陳海，果不其然，少年身體繃緊。
賀景行視線緩緩前移，看到了陳海握筆的手正在發抖。
少年落在紙上的筆劃，不像是在答題，反倒是無意識地在亂塗亂畫。
賀景行腦海閃過一道靈光，這一刻，猜測對上了。
「老子這個月沒錢了。」林超不耐煩回道。
那人死皮賴臉地湊過去笑道：「林少，十塊就行。」
「快滾啊鄭達益，你特麼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林超沒了耐性，說出這話時完全沒有控制音量，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前排的同學又一次轉過頭，鄭達益見到自己跟小丑一樣被人圍觀。他沒膽子沖林超發火，只敢將怨毒的目光投向前排某個發僵的背影。
捕捉到鄭達益這抹表情後，賀景行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放學鈴響。
胖子快速收好卷子後，正準備起身招呼好兄弟開溜，肩膀卻被賀景行伸出的手，給按在了原位。
「胖子，有事別走，現在跟我去堵人。」
周洛凡神色一動，看到好兄弟認真嚴肅的表情，他體內的熱血瞬間被點燃了：「沒問題，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