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風從巷子入口吹來，像一隻冰冷的手，緩慢地撫摸鄭達益的脖頸。
他咽了口唾沫，想著既然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索性豁出去了。
賀景行和周洛凡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他繼續。
「高一剛開學沒多久，他就看上林校花了。別人被拒一次就放棄，他不一樣。每次被拒，他都會自己安慰自己。」
鄭達益學著林超平時說話的語氣：「今天她雖然沒理我，但眼神好像沒以前冷了；今天她跟我說話比昨天多了兩個字，她肯定開始對我有好感了。」
說到這裡，鄭達益忍不住撇了撇嘴：「是傻子都知道，那都是他自己的腦補，林校花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他。」
「可我們兩人都不敢拆穿。掃了他的興，第二天倒霉的就是我們。」
周洛凡臉上表情很精彩，感嘆了一句：「這傻子的腦補能力不去洋柿子寫校花暗戀我，真是網文界的一大損失啊！」
鄭達益憋著笑，像是忘記自己的處境。
「有一次唱K，他喝醉了。抱著酒瓶跟我們說，只有林校花這樣的女生，才配得上他。」
「他說，越高冷，征服成功後越爽。」
賀景行聽到這裡，表情已經是相當無語了。
他沒想到，原來在自己之前，還有這麼個舔狗，提前走了他的路。
鄭達益看見他們兩人沒有疑問，就繼續往下說：
「本來他一直沉浸在自我感動里也挺好的，反正對我們而言這樣的林超才好薅他羊毛，只要說一兩句他愛聽的，我們就能拿到很多錢。」
「真正發生轉變的，是校運會那天。」
這話一說完，鄭達益就將奇怪的目光投向了賀景行：「那天之後，林超整個人都變了。」
周洛凡反射弧太長，下意識反問：「為什麼？」
「因為林校花給他送水。」鄭達益指向賀景行。
周洛凡露出恍然的神色，鄭達益點點頭：「那時候他內心已經很不爽了。」
「後來籃球賽，林超一直那麼獨，你們應該都看得出他究竟在圖啥，搞笑的是，林校花從頭到尾焦點都在賀景行你身上。」
「看都沒看他一眼，他跟個小丑一樣，我們兩人那天跟在他後面，都不敢說話。」
「在我看來，最後讓他徹底改變的是，是你們上台領獎時，所有人都圍著你，而他林超，無人在意。」
「我自從高一就跟著他混，可是很清楚林超這人，別看他被林校花這樣對待，那麼沒臉沒皮的樣子，就覺得他心思豁達。」
「不不不，相反，這人內心狹隘得很，他不止一次跟我們強調，他從小到大走到哪都是焦點。」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所有人無視。那天過後，我們就沒有見到他在我們面前提到林校花了，以前每天必做的戲碼再也沒搞過。」
巷子裡安靜下來，賀景行突然輕聲說道：「你鋪墊了這麼多，是想說，成績注水的謠言，就是從林超這裡傳出去的，就算不是，也跟他脫不了關係，對吧？」
鄭達益緩緩點頭，一臉篤定。
時間回到十二月月考結束那天，高三牲口們交完卷後，學校宣布放學，沒有強行留他們到六點半。
鄭達益看時間還早，想去網吧卻發現兜里沒錢，他花了不到一秒鐘就想出解決方法，去找林超那打點秋風。
作為跟隨林超超過兩年的御用跟班，他自然在考試前就問清楚林超的考場在哪。
當然，不問他也知道，成績一向墊底的林超只會出現在三十班教室。
鄭達益怕林超走掉，出了教室後就快步往三十班趕，好在兩人考場挨得近，沒一會他就走到教室外。
正當他要走進去時，在門口聽到林超跟人的交談聲。
鄭達益本來要直接進去，但鬼使神差地，當天的他忽然來了興趣，想要偷聽林超在做什麼壞事。
他貓著身子躲在窗戶下，豎起耳朵。
「把那臭表子的學霸形象搞臭，找點人在學校貼吧、論壇發帖帶點節奏，就說她之前的成績全是花錢提前找人要的答案。」
「學校裡面也打點下，找幾個沒腦子的，引導他們去看網上的帖子。」
「對，就這樣做，錢不是問題。老子得不到的白月光，那就毀了她，看她褪去學霸的光環，還怎麼好意思在老子面前端著！」
這時，鄭達益後背的校服已經濕透了，教室里沒有其他人的聲音，他知道林超是在叫外面的人幹這事。
他明白了，林超不叫他們兩個跟班做這事，擺明就是不信任他們，要是被他發現……
他打了個激靈，連忙挪動步子逃離了。
鄭達益嘆了口氣：「說實話，當時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林超他有多喜歡林婉尋，我和另一個同學絕對是最清楚的。」
「我是沒想到，愛而不得，真會讓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說來搞笑，謠言出來後，我還勸過他，要不要把那個造謠的人找出來，這樣能在林校花面前刷好感。」
他說著苦笑：「可能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林超看我不順眼了。不僅什麼事都不告訴我，連零花錢都不給了。」
周洛凡又是一臉暴躁：「媽的，更想打人了。」
鄭達益見狀，嚇到往賀景行背後躲。
賀景行面無表情地反手一拽，把鄭達益揪出來：「以後，離陳海遠一點。今天錄音，我可以不交給學校，但如果還有下一次，你知道後果的。」
鄭達益拼命點頭，還想說話表露決心時，賀景行擺擺手：「滾吧。」
鄭達益像撿回一條命，連滾帶爬跑出了巷子。
周洛凡一臉憋屈與不解，略帶抱怨道：「老賀，我不懂！現在咱們手裡都有證據了，直接找教導主任把這事說了，讓他滾蛋的同時，還能把林超那孫子也一鍋端，幹嘛還跟這種人渣玩什麼下不為例啊？」
賀景行搖搖頭，看向巷頭鄭達益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淡淡說道：「那陳海呢？」